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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树秾姿的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在大陆某大学任人文学院教授,讲授中国文学史、唐宋诗词、古代诗论、易儒道佛与传统文化等课程,作家。兼任中国李商隐研究会副会长,中国教育家协会理事。著有《类纂李商隐诗笺注疏解》、《东方思想文化论纲》、《唐诗与道教》、《钗头凤与沈园本事考略》、《李商隐研究》、《李商隐诗选》(3种)、《李贺诗评注》,以及诗集《潇湘水云》、散文随笔集《昨夜星辰》、《花开花落两由之》,长篇小说《昨夜群星陨落》、《血魂》、《勿忘我》等24种,近1200万字。移居美国后,住马里兰州。

《勿忘我》卷四 第四〇章 旅途出事了?(焦躁的等待;刺心的话;那么碰巧结伴而行)  

2017-01-29 11:13:46|  分类: 长篇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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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一章 旅途出事了?

(一)焦躁的等待

陈缓歌自从接到李晟的电报以后,就一直没有睡好觉,白天工作时,也觉得昏昏沉沉,疲倦想睡。昨天下午内科门诊,给一个病人量血压,居然走了神,让那个病人催问了两次,又重新量了一次……
早晨朦胧中,似梦非梦,窗前小鸟的啾啾鸣叫,把她从眠梦中叫醒了。她揉揉眼睛,张眼一看,另一张床上已经是空空的了。
“起得那么早,干什么去了?”她想。
陈缓歌同王可心在省医学院同班,两人在漳城的龙江专区医院实习时,就被医院院长看上了,实习结束,就提前一个学期毕业,分配到龙江专区医院。后来学校又想留陈缓歌任助教。陈缓歌根据大哥陈崇德的意见,认为医生重要的是临床经验,当助教发展方向还是教书,而且一呆就是一辈子,将来想再进到医院都很困难。另外,陈崇德也希望妹妹分回泉州市立医院,眼下父亲年龄大了,将来身体有病,妹妹也可以照拂一下。但是缓歌知道,大哥还有一层意思,能在本地当个大夫,同本地官员的交往广泛,对他的提拔,也大有好处。她听了大哥的意见后,就打报告希望分回泉州。可是,偏偏事与愿违,龙江专区医院还是把她“抢”了去,当了一名内科医生;而王可心则分到妇科。两人都是单身女子,按医院规定,合住一间宿舍。两位老同学就一起住在二楼的207。
207房间,面对上下楼梯,如果开着门,上下楼梯的人,一眼就能看到卧房里面的动静。陈缓歌提议在门上挂一条门帘遮一遮,使上下楼梯、左进右出的人看不见房间里面。而王可心表示无所谓,说:
“这幢三层全是女医生女护士,都是女人,怕什么?”
“你还是学校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,现在我们是医生了,是国家工作人员了,不能太随便。”
“那好吧,我怕麻烦,你去做一条。”王可心还是做学生时候那样心直口快。
“怎么?我一个人做?我不会做裁缝,我们合起来去买一扇布帘,怎么样?”
“你要挂帘子,你有钱就你去买……”王可心嘻嘻哈哈地开玩笑道,“等李晟来了,你们小两口亲热时怕别人看见,就叫李晟掏腰包,咱们两个就省了……”
“你这鬼丫头,就会说鬼话。”

陈缓歌想,王可心这么早就起床出去,会不会听说李晟要来,以为很早就到,所以先避开了?她躺在床上想来算去,李晟18号离开杭州,按理20日就应该到了,最迟20日中午以前总应该到医院:
17号下午发的电报,18号上午才收到,说18号早上9点坐火车,当天晚上就可以到鹰潭……如果鹰厦线19号早晨出发,那么20号早上就应该到了;再坐脚踏车从郭坑到漳州,十五公里最多一个小时,也不会迟于中午十二点
这样一算,陈缓歌有点怀疑起来:李晟会不会不来了呢?
“离别三年重逢,还真不忍心跟他提出分手……大哥呀,大哥,你就不能帮李晟家一个忙,把他家成份降一点?”陈缓歌心里想。

起床,早餐以后,按常规,她必须到医院花园那座小洋楼去,给一位疗养的老干部量量血压,督促他吃药;因为李晟要来,下午内科门诊,她只好同别的医生调了班。
说不定火车晚点,下午四、五点才到,她特地把订婚时,李晟母亲送的一件丁香色上衣换上了,就专心在宿舍里等候。可是直到晚饭前,李晟还是没有来,真让人等得心焦……
20日晚饭以后,王可心说:
“你们这一次已经快三年没见了,你应该到汽车站去接他。”
“他会坐载客脚踏车,谁知道会在哪里停车,已经晚上了,到哪里去等?”
“不是等,是‘迎接’。不能去车站,可以到纪念碑那个‘圆环’的地方,从郭坑站乘坐脚踏车,一般会在‘圆环’地方停下来;东面新华路,西面北京路,很热闹的,走吧——要不要我陪你去?”王可心说。
“不,不,晚上了,应该来了;我再出去,他来了找不到人——”
“那我就不陪你去,我在宿舍等他,来了,说不定还没有吃晚饭,我来负责安排。”
“不,不,不麻烦你……来不了还好呢。”
“不要说赌气话,三年不见了,晚上说说贴心话,气就消了。”
“去你的……好吧,我到医院门口去等,你真是‘皇帝不急太监急’。”

晚上了,有点凉意,陈缓歌又加了一件外套,说:
“我在门口最多等一个小时,再没有接到人,说不定临时改变主意不来了。你就在宿舍里,万一我等不到,他先来宿舍,我抽屉里有两个烧饼,一小盒蒸过的梅干肉,还有桌上的荔枝酒,你帮我招待一下。”
“很丰盛嘛,上个月,莫局长给了大家两听梅干肉罐头,你不是都寄回北港老家了吗?我看你包裹单上写了‘酶干肉’又改成‘梅干肉’……怎么?还有一个罐头?”
陈缓歌听了笑了起来,回了一句:
“好呀,你还监视我?多一个?偷来的,抢来的……告诉你,我们内科分的。怎么?妇科没有?”
“嗨,内科好呀,莫尚良要是女局长,那肯定拍我们妇科的马屁——”
“你要死了,叫得那么响?”
“怎么样?你怕莫尚良来找你,听到了?”

陈缓歌从宿舍到医院大门口,又从大门口走回宿舍;再到大门口,再回宿舍……就这样,来来回回也不知走了多少趟,20日晚上,她终于没有等到李晟。
21日上午,陈缓歌去了一趟医院花园的小洋楼,没有人。她又蹭到大门口,站了一会,又转到收发室,想去看一会报纸;可当天的报纸都被各个科室拿走了,只有前几天的旧报纸。陈缓歌随意翻了一下,一条醒目的消息:

第二十六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在北京举行,中国男子乒乓球队获得男子团体冠军,中国运动员庄则栋、邱钟惠,分获男、女单打世界冠军……

老消息,虽然也为自己国家的运动员感到自豪,但却没有心思再往下看。本来她对报纸上的运动竞技,特别是田径比赛的消息非常关注,什么跳高冠军郑凤荣,短跑能手姜玉民,她都了如指掌。那是因为李晟在高三那年,被选拔参加了在青岛举行的国家第一届青少年田径、体操运动大会。那时候,他们的恋爱已经半公开了,同学们都来向她表示祝贺,这使她感到脸上平添了许多光彩……
陈缓歌丢下旧报纸,又回宿舍里。昨天晚上一夜没有睡好;医院墙外人家的鸡已经啼了,才朦朦胧胧睡了一会儿。她分明觉得有点累了,索性就躺在床上,闭目养神。没想到,一睡就睡过了头。张开眼睛一看,已经是中午一点钟了。陈缓歌赶紧起床,随便用水抹了一下脸就到门诊部去。
这天晚上,陈缓歌又焦躁地等了一个晚上……但是,她有点等急了,甚至有点埋怨起来:这个“家伙”既不来,又不发个电报,是存心“报复”吧!她等到九点钟就回宿舍。不管怎么样,必须睡个好觉,否则明天上班出差错,可不是玩的。
一夜好眠,醒来,又是一天,已经是7月22日了。一早,脑子像清晨的露珠一样澄明。陈缓歌想,今天再不来,“解除婚约”的事他可能想通了,就让这段凄美的爱情到此结束吧。一切从头再来!这样一想,反倒轻松了,心里似乎再没有什么牵挂。
正当陈缓歌准备到花园小楼去看一看,王可心忽然从床上坐起来,说:
“我昨晚做了个梦——”
“怎么样?我把你吵醒了?你夜班几点钟回来?”
“有个难产的妇女,主任处理得非常好,天还没亮,三点钟就回来睡觉了。我做了个梦:梦见李晟回来了,今天一定会到。”
“你又在胡说,人来不来,梦能知道?”陈缓歌随便回了一句,不过心里还挺感激她的“牵挂”,所谓“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”。自己这两天心焦烦躁,却让可心也一直为自己操心呢。
“我告诉你,梦很灵验的,我去年刚到专区医院,老是想家,有一天晚上,梦见母亲来看我,果不其然,第二天我妈真同一个同乡出差来漳州……”

(二)刺心的话

王可心话还没说完,门帘外一声,嗓门很大:
“能进去吗?”
“哦,是莫局长呀——”陈缓歌正要掀开门帘,莫尚良已经用力一掀,砰砰砰地,踏得楼板轧轧响,进来了:
“这一次去鹰潭收获很大!调来不少东西,都运到到漳州了——”
王可心也连忙应付道:
“莫局长回来了?怎么都不到我们妇科来?”
陈缓歌差一点笑出声来:
“莫局,你什么时候得了妇科病,就找王大夫。”
莫尚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。王可心也自知失言,不好意思地说:
“我有事,先走了,两个慢慢聊。”王可心说完,就拿了一件外套披在衬衫上,出去了。

“找我有事?”
“没事就不能来了?不要忘了,你可是医院派给我的医护呀,医病、看护双肩挑。你们医院书记还说了:莫局心情不好,陈缓歌还要承担心理医生呢……好,不说笑了,看,我给你带来什么了?”说着就从一个大提包里拿出梅干肉罐头、笋干、香菇……
“这一回从鹰潭弄来了很多东西。”接着又吊起大嗓门说:
“另外,鹰潭的领导、朋友还送给我个人一些东西,作为我孝敬上司的礼品,像今天晚上拿来给你的香菇、木耳、黄花菜等等都是。可惜就是好几斤冰冻牛肉,来不及给你切几块来。”
陈缓歌知道莫尚良在追她,但这是不可能的。第一,是年龄相差太大,她给自己定下,作为丈夫,绝对不能超过自己五岁。可莫尚良大了自己十二岁。第二,她不知从哪里听来:夫妻互相大小十二岁,叫“一打”,就会经常吵嘴、打架,没有好结果。第三,这个人虽是老干部,但文化素养不高;第四,他老婆还是全市知名的右派分子。再说,目前同李晟的关系还挂着,结果怎么样还很难说,说不定见面以后,自己就回心转意了呢。

陈缓歌回想三年前,同李晟订婚,李晟到北港自家来商量,给自己带了一把西湖阳伞,倒是没有忘记。可就没有给父亲带什么礼物;他伯父还懂得给他带一小盒西洋参,他自己就什么也没有带。父亲虽然看上他的学问,但是认为李晟“太古意,太老实”。陈缓歌同意父亲的看法,李晟除了读书、写文章外,人情世事一点都不懂。那一天,还是自己替他买了许多水果提进门。
但是高中时,自己确实就是喜欢他,他读书肯定是一流的,文科、理科都是全年级第一;文章写得特别感人。和他同一个班级,对他的人品也很了解。父亲和二哥都很喜欢他,订婚时,父亲、二哥、二嫂都参加了。

再说,陈缓歌在龙江专区医院实习了三个月,又在龙江工作了半年多,认识的人逐渐多起来,市里的大小干部也认识了好些人。医院院长还托人给他儿子说亲,后来知道她已经订婚,也就算了。一天,院长找到陈缓歌,开门见山就说:
“副市长的一位老上级叫莫尚良,是市物资局局长,市里批准他住在医院花园的小洋楼疗养……莫尚良,你应该也认识。”
“认识,到内科看过病,其实他没有什么病。”
“他是没有什么病。老婆被划为右派,心情不好,认为市里管反右运动的副市长没有出力保护他老婆。其实也不能怪副市长。他老婆当时在市公安局当局长,一次在省里大鸣大放时说‘肃反有扩大化现象’,材料从省里下来,谁也保不住。据说1947年打游击时,现在的副市长,当时还是莫局夫妻的下属。这一次特批他来医院疗养,恐怕也是对老上级的一种照顾。”
陈缓歌插了一句说:
“内科在传,说他来头大,掌管全市的物资命脉,所以很得市里重视。”
“可能吧,可能也是一个因素。现在到处闹‘自然灾害’,是‘困难时期’,有钱也买不到东西,即使买到,比实际价格要贵上五倍到十倍。谁还不巴结他。你们刚毕业没有家庭负担,'一人吃饱,全家不饿'。而且女同志吃得也不多,你总还没有饿过吧。我有时是饿得头昏眼花,一次动手术时,差一点晕过去……去吧,把他照顾好,对医院也有好处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哦,我说了别的,把正事给忘了:党委决定派你去照护莫尚良,你的编制还在内科。每天上午去给他量一下血压,测测体温,常规的吧。还有,就是给他开开药,反正是维生素,鱼肝油,安眠药;照顾老干部,他如果想开一些贵重的补品什么的,像十全大补膏等等你也可以开。还有,有空陪他散散步,安慰安慰他,不要因为右派老婆的事不开心。上午去照护莫尚良,下午,你就照常到内科上班,该门诊就去门诊,该在住院部值夜,就去值夜。既是内科医生,又是护理医生,还是心理医生。党把这个任务交给你,同他搞好关系,我刚才说了,对医院会有好处。何况,副市长以前还是他的老部下呢……”
就这样,陈缓歌从3月6号,她记得很清楚,是农历正月二十,他被派去看护这位物资局局长。但是在进入莫尚良疗养的小楼之前,他就发誓不能同这样的人走得太近。她想,自己是医院里的医生,院长叫你,你就得去;不过应保持一种工作关系,一种医务工作者同病人的关系。而且,她还经常给自己提醒:来往中矜持一些,警惕他的越轨言语和行为。

陈缓歌正在思索着,莫尚良忽然问:
“怎么样——”
“什么‘怎么样’?”
“我去鹰潭以前同你说的事,你考虑得怎么样?”
“噢?是……哦,我当时就告诉过你,不可能,我已经订婚了。未婚夫是高中老同学,现在外省大学当教师……”
“知道,知道,现在还兴什么订婚?婚姻法没有订婚这一条,不受法律保护。只要没有结婚,谁都有权利追求,不犯法;只要不犯法,我不会放弃你。”
“不可能就是不可能,你还有妻子、孩子,你们才是合法夫妻,你这样说,就是突破了法律允许的范围。”陈缓歌笑笑说。
“那好,只要你答应,我马上离婚!”
“有那么容易?听说,她划右派以前,官当得比你还大——”陈缓歌笑笑说。
“'大'什么?都是正处级。她不过多了个市委常委,我也是委员呀。”
“那当然是常委大。”
“可她现在什么‘委’也不是了……”莫尚良停了好一会,才继续说道,“你不相信我,我让你们院长跟你说,你答应我,我让院长帮你入党——”
“好了,入党可以这样交换的?越说越离谱了。我告诉你,我未婚夫的问题,除了家庭背景和海外关系外,什么都比你好。”
“可是,这两点是最重要的。你想,曾祖父是破落地主,伯父是伪职员;解放前当过美国医院的什么高级助理;父亲又可能下海去了台湾,这是特别内控的海外关系,还能得到党的培养?我看他这种人,现在不出问题,将来再有什么政治运动,弄个什么'分子'当当,肯定跑不了。”
莫尚良一席刺心的话,极大地伤害了陈缓歌的自尊心。
陈缓歌记得,李晟的祖父抗战时是灵峰抗日血魂游击队的副司令,家产都捐给了游击队,李家庄又遭日本人炸毁了,1942年就破产了;伯父是知识分子,上海什么大学文学院毕业,抗战时在厦门鼓浪屿,美国人办的一所“救世医院”当院长助理,1944年就回老家了,不是说家庭成分只看解放前三年吗?怎么能算“破落地主”、“伪职员”?问题最大的是李晟的父亲解放初“失踪”了,传说可能去了台湾……可他母亲的哥哥嫂子,还是南江地委书记,嫂子也是泉州市委书记,这两个好的社会关系,怎么就不能抵消一些呢?
陈缓歌越想越心烦,本来想在莫尚良面前发作一下,但还是忍住了。李晟的家庭出身和海外关系问题,前几年自己怎么都没有考虑过?是不是像莫尚良说的,“学生时期单纯幼稚”,恐怕就是这样。现在走上工作岗位,才知道一个人的家庭背景会决定一个人的终生的命运!就像莫的老婆,据说划成右派,很大原因就是她的家庭成分是地主;莫尚良这个贫农家庭,再怎么“胡说八道”,也没有问题。走上工作岗位,才知道社会比学校复杂得多了!嗨,李晟,李晟,你怎么会生在那样的一个家庭呢?你叫我怎么办?你,还有你的家,今后会成了我的一块心病……

莫尚良看陈缓歌很长时间不说话,也不想再坐下去。他自我解嘲地说了一句:
“追求,追求,‘追’了还要‘求’。”说了就站起来要走。
“喂,你带来这些东西多少钱?”陈缓歌一边问,一边打开抽屉拿钱。
“我说呀,你能不能不这样?就是一般朋友,送点东西,总没有问题吧。就算我这几个月疗养得到你的照顾,答谢你的吧。”莫尚良说了,很不高兴地掀开门帘,临出门又回过头来不自然的笑了一下。
“就算欠你的,下次碰见再算还给你。不过,我可告诉你,最近几天我有重要事情,请你不要再到宿舍来?”
“那我什么时间可以再来呢?”
“你不要来了……可以来的时候,我会告诉你。”

莫尚良前脚刚走,王可心就进来了,说:
“这个人来了,你就不用再到花园疗养所了。我刚才在大门口帮你等到九点一刻,后来想到边门是本院职工和客人办事进出的,又转到边门去。可是除了本院的人以外,外来的人,连一个鬼......”
本来王可心要说“连一个鬼也没有”,才说到“鬼”,立即意识到话说得太不吉利了,赶紧停了下来,好在陈缓歌并没有想到什么,就连忙改口:
“怎么样?我看今天上午不一定会到。”
“你不是做梦很灵验吗?”陈缓歌随意说了一句,打开抽屉,将两个肉馅烧饼,一盒子梅干肉摆弄来,摆弄去,似乎心神不定的样子,一句话也没有。她总是猜想,李晟是临时改变主意不来了;前两年叫他回家,说什么暑假要备课。这一次,又是备课?好像又不是,这人老实得有点呆头呆脑;不来的话,准定有电报。那会不会是路上出什么问题了呢?说不定生病了?想到生病,她心里感到很内疚,很对不起李晟,要不是自己信中提出“分手”,他不会那么心急火燎地请假来漳州。现在真不知怎么办才好?
走廊上的挂钟铿地一声,陈缓歌认真地跟着时钟数着,恰好十下。她忽然对王可心说:
“你就在宿舍,反正星期天不上班,我到大门口再等等看,不超过一个钟头,十一点准时回来。如果他来宿舍,你让他先坐一下,跑来叫我。”说着也不等王可心回答,头也不回就匆匆走出门。王可心听到陈缓歌下楼梯的脚步声,仿佛一脚轻,一脚重,步子有点乱……

(三)那么碰巧结伴而行!

陈缓歌把门帘一掀,就对王可心道:
“可心,劳驾你也替我等了三天,李晟来了,那年在榕城,你们认识的。
陈缓歌说完,转向李晟说:
“应该还记得吧,王可心……”
“记得,记得。”
王可心笑笑道:“欢迎,欢迎。”
“还站着,还要人请你坐呀?”
王可心知道陈缓歌等了三天,心里有点不痛快,想为李晟的尴尬解解围,让他解释一下为什么“失约”了,就笑笑说:
“你失约了,害得缓歌足足等了你三天,天天都到大门口去等,你说该怎么罚你?”
“可心胡说什么呢?谁等他!?”陈缓歌仍然板着一幅毫无表情的脸孔。
“很抱歉,确实失约了。我17日接到信,马上到系里请假,买了车票以后,就给你发了电报,18号早上就起程了,没撒谎。傍晚到了鹰潭,患重感冒,发高烧了,还是同车厢的旅客扶下车的。后来只好改签鹰潭到郭坑的普快,在鹰潭旅社住了三个晚上,发烧三个晚上,一个人也没法去医院……21日乘车,今天上午才到。去了达聪巷黄翃家,没有人,只好暂时住到旅馆里,洗了澡,休息一下就出来,找到医院来。”李晟真有点书呆相,他以为只要解释清楚为什么“失约”,这场婚姻还会是有救的,就转向陈缓歌,信誓旦旦地说道:
“不信,你写信问问漳州师范学院中文系的黄一春讲师,从鹰潭上车起,我一路和他结伴同行……还有,还有你们龙江专区的物资局局长莫尚良,他的秘书李晓雪——”
陈缓歌和王可心听了,都惊讶了一下,觉得事情竟那么凑巧……
而陈缓歌竟说不出话来,口中默默念叨着:
“真是冤家路窄”!
真是奇了:一个是恋人、未婚夫,一个现在正穷追不舍的人,竟然在路上结伴而行!?
李晟看两个人都不响,还以为不相信,就继续说道:
“我们四个人在鹰潭车站广场排队上车时认识的,后来有一个龙江籍的铁警帮莫尚良和李晓雪从另一个通道上车,我和黄一春也沾了一点光,跟着上车。很凑巧,李晓雪是我杭州时的同学。物资局长非常有趣,是个老革命,但是没有什么知识,他竟然说李姓远祖老子李耳是‘老子天下第一’。黄一春说他简直是一个‘土包子’;而且这人动不动就爱说‘我这个物资局长’怎么样怎么样,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是物资局长。嘿,这种人没有见过大官,‘井底之蛙’——”
“好了,好了,不要说别人‘土包子’,你就是‘洋包子’了……后来呢?”
“我们这个空车箱,原来是留给南平市中学生田径队的,他们要到厦门参加省中学生田径对抗赛。所以到了南平车站,四个人都得离开这个车厢。这个物资局长很有办法,补了两张软卧,把我们两个撂下了。一路上,我跟黄一春躺在一间坏掉不用的厕所里。我感冒发烧,一躺下去就睡着了。到郭坑车站之前,黄一春把我叫醒……找行李,手提箱没了,大家都说准是被前几站下车的人'顺手牵羊'拿走了。箱子里衣服、三十多斤全国流动粮票,还有你知道的,高三那年写的戏曲剧本《沈园泪》也一起丢了……”
“你不是说改编成电影文学剧本了?”
“是,在车上,我把电影剧本《沈园泪》拿出来让黄一春看,准备请他提提意见,这样才没丢。”李晟一边说,一边就从书包里掏出剧本手稿来,说,“一百四十八页,四万多字呢,初稿一口气写了二十多个小时。记得1955年我先写成戏曲剧本时,只用了十三个钟头。嘿,现在手提箱也不知道被谁拿走了,南音戏曲剧本也丢了……现在只剩下电影剧本,是去年下半年开始构思,查阅资料……就因为上图书馆,研读南宋历史,查数据,做卡片,没办法回来……”
陈缓歌似乎动了一点恻隐之心,问:
“那你吃过饭了吗?我到食堂给你买饭去?”
“不,不,我在街上的煎饼摊上吃了,一百多块钱放在随身的书包里,倒是没有偷去……没有粮票,多付点钱就是。”

三个人静了好一会,王可心打破静默,说:
“你们两个聊,三年不见了,说说离别后的情况;李晟没有按时到,就道个歉,有什么误会,都说说。我去给李晟买饭去。”说着就掀开门帘出去;很快就将饭菜拿来,又出去了。
“你这个人到现在还不学乖,人家怎么说也是老干部,掌管一方物资大权,随便说人家‘土包子’,让人传开去,不就得罪人了吗?我看知识分子和老干部各有千秋,知识分子有知识,老干部有经历、经验,有的人阅历还很深。那个物资局长我也认识,专业知识没有你好,但是经历了抗战,当过一县之长。而且人还是不错的……”
“你怎么认识他?”
“他是我的病人,就这样认识了……”
“那你同他总是有些交往,不然怎么知道他还不错?”
“怎么样?你怀疑我同人家有什么关系?说实在的,总体上说,他要比你强,但是,我对这种人,哼,才看不上呢。”
“是,毕竟是两类人,结婚了也不会有什么话说——”
“你说什么呢?怎么说到同他结婚?你是不是怀疑我……”
“不,不,说走了嘴,无意的……我这趟来漳州,只想说一句:青梅竹马,同窗六年,我们应该走到底。你说自己不会生孩子,这不是问题。你知道周恩来总理和邓颖超也没有孩子,却是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妻——”
“你真是大言不惭,敢跟周总理相提并论。”
“不,不是相提并论,只是借来当个话头,劝你不必把没有孩子放在心上。我也不懂得你说的什么毛病,但是不管怎么样,你是医生,又在大医院里工作,总有办法治好的。你同房间的老同学不就是妇产科的医生吗?”李晟说了,停了一会儿,想听听陈缓歌的响应,可等了好长时间,陈缓歌似乎不想说这事,他只好问道:
“你的毛病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没什么。已经开始治疗了,不会有问题——”
“那还有什么问题要分手?”
陈缓歌笑而不答,却说:
“先不谈这个。我这里还有两三斤牛肉,今天来不及了,晚上你将就吃食堂的饭。本来以为你会是20号来的,还特地给你留了两个肉馅的大煎饼。你没有口福,都进了我的嘴了。你看——”陈缓歌打开抽屉,拿出两个梅干菜猪肉罐头,“明天中午,我们在电炉里炒牛肉,还有这个……”
“我知道,这是莫尚良的功劳,从鹰潭市弄来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火车上,莫尚良和李晓雪都说了。”李晟停了一下,说,“我怀疑莫尚良可能在追李晓雪——”
“你又议论人家了,读文科的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吧。不会的,李晓雪只是他的秘书。不过听说莫的老婆打成右派以后,心情不大好,身边就是李晓雪给他一些安慰,慢慢的心情也就好起来。龙江专署领导,漳州市市长还多次表扬他工作积极,从外地调物资进漳州,富有成效。抗战和地下斗争时期,他老婆当得比他还大。市领导中有好几个人是他老婆介绍入党的。莫尚良想离婚,他老婆坚决不肯,市里领导也在做莫局的工作,叫他不要离,争取给他老婆早点把右派帽子摘了。听说去年就报上去摘帽,但省里没有同意,说他老婆态度不好,至今不承认自己是右派。”
李晟听了陈缓歌一席话,虽然说得在理,但是却有点疑心:陈缓歌对莫尚良的情况怎么那样熟悉,看来不是泛泛之交。而且,这梅干肉罐头又是从何而来?再说,现在物资供应那么紧张,她还有两三斤牛肉,这又是从哪里弄来的?说不定又是莫尚良给的。他想应该利用这一两个星期,试探试探,她到底对婚姻是什么想法?信里提要“分手”,说得那么坚决,见了面对自己又不错:
陈缓歌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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