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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在大陆某大学任人文学院教授,讲授中国文学史、唐宋诗词、古代诗论、易儒道佛与传统文化等课程,作家。兼任中国李商隐研究会副会长,中国教育家协会理事。著有《类纂李商隐诗笺注疏解》、《东方思想文化论纲》、《唐诗与道教》、《钗头凤与沈园本事考略》、《李商隐研究》、《李商隐诗选》(3种)、《李贺诗评注》,以及诗集《潇湘水云》、散文随笔集《昨夜星辰》、《花开花落两由之》,长篇小说《昨夜群星陨落》、《血魂》、《勿忘我》等24种,近1200万字。移居美国后,住马里兰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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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勿忘我》卷三 第三七章 在鹰潭病倒(分手的信;江潭芳草;巧遇)  

2017-01-23 08:52:25|  分类: 长篇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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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七章 在鹰潭病倒

(一)“分手”的信

1958年秋全国总动员大炼钢铁;1959年春“大战三月关”大搞农业科技实验;秋天,自然灾害严重,“困难时期”开始。武林师范学院号召教师同学生一起“勤工俭学”,上山开荒,围垦农地。1960年“全党全民大办农业,大办粮食”,每人每月减少粮食定量三斤,实行“粮不足,瓜菜代”:在所谓路边、河边、屋边的所谓”十边“小块地方,栽种瓜菜,以代替粮食。各地发生饥荒,许多人因此得了浮肿病,甚至因缺粮而饿死……1961年春季开学不久,李晟的身体也因饥饿劳累而彻底垮了;一个上午,连续上四个钟点课,竟晕倒在课堂上。
根据医院的建议,学校准许李晟1961年上半年,休病假一个学期,但是工资必须打七折;每月四十二元,只剩下二十九元四角。
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,7月初,学生正在准备学年考试。
1961年7月15日就要正式放暑假。本来,李晟想回一次家,特别是陈缓歌,已经从医学院毕业,分配到漳州市“龙江专区医院”,当了一名内科医师;三年没见到缓歌了,李晟真是挂念。只是,自己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,而且工资又打了折扣,身边没有几个钱,似乎还不能回去。
可是,7月1日,忽然接到陈缓歌第一百六十九封信,这是一封建议“分手”的信,理由是自己最近肚子痛,经妇科检查,说是“子宫后倾后曲”。信中特别强调:
得了这种病的妇女,一辈子都不能怀孕,不能生孩子,为了李家能传宗接代,自己只好忍痛提出分手……
李晟开始认为,缓歌大概由于身体不适,或者检查出患病,心情不好,随便提出“分手”,并不太在意。就给陈缓歌回了一封信,除了表示关心,还特别说道,“不管是什么病,终生不离不弃”;信中还引用了周总理和邓颖超也每日有孩子的事:

会不会生孩子,不是爱情的基础。我不在乎孩子,周恩来总理就没有孩子,他同邓颖超不是一生都过得很幸福吗?

可是,紧接着,7月8号,又收到陈缓歌的信,这是第一百七十封,信中还是建议“分手”,其中特别提到:

你是独生儿子,你父亲又“失踪”不在了,家里只有一个妹妹,你应该另外找一个人,为你家生个孙子……

李晟又立即写了回信,信中仍给与安慰,并且说到:你在一所大医院里当医生,应该有信心,病总是能治好的;即使治不好,也不必有“分手”的想法。信写完,立即到邮局寄发。
7月17号,李晟又收到陈缓歌的第一百七十一封信,满满的三张纸,坚决要求“分手”,理由是近日小腹疼痛得更加厉害了,治疗了近一个月没有任何好转。信中多次提到“确是为李家着想”:

你父亲不在,曾祖父又已经九十三岁,你父亲又失踪了十年,一点消息都没有。母亲年纪也大了,自然希望你早一点有个孩子。可我确实有病,不能满足你家的要求;你们李家总不能娶一个不能生育的媳妇吧。虽然你很理解,但我不愿意让你们李家人,心里不高兴;这样子,我会一生感到不安,一辈子受到良心的谴责。你不要感情用事,要理智一些。俗语说,“长痛不如短痛”,就此分手吧!

其中有一段言辞十分恳切,李晟读了,甚至感到缓歌有些哀伤:

我们可以说是“青梅竹马”,童年伙伴(您还曾在我家住了一个学期),中学六年同窗,而且已经订了婚。只是,我总觉得,爱得非常痛苦,好像有什么力量在撕扯……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一生会同你分手!你对我的爱,我都记在心间,我会永远记着,时常咀嚼这一段令我心醉而又凄美的爱情。我只有来生报答你了……

李晟接到这第一百七十一封信以后,第一个反应就是“情况有变”,只是实在想不通:

缓歌才分配漳州几个月,怎么……六年的爱情,说散就散,怎么会一定要“分手”呢?会不会是自己家庭出身和社会关系问题,遭到她大哥陈崇德的坚决反对……

李晟决定请假到漳州去一趟,当面同陈缓歌谈一谈。他赶紧到中文系总支办公室,找了叶鸿飞书记,说明情况,并谈了自己的想法;同时希望,能给一个星期假,处理好就立刻回学校。叶书记有些同情地说:
“正好是暑假,你就走一趟吧”。
叶书记同意后,李晟又即刻回到宿舍,找古代文学教研室主任林梅雪,刚在门板上敲了两下,门就开了:
“怎么样,找我有事?”梅雪站在门边问。
李晟告诉她,遇见了这样的事情,并且将陈缓歌的第最后一封来信,拿出来,递给梅雪看。李晟道:
“现在情况还不明……我想请假到漳州去一趟,叶书记已经同意了。你先看看信……”
林梅雪看完信,说了一声:“进来说吧。”一边说,一边给李晟倒了杯水,道:
“没听说过你有未婚妻……说说你的打算。”
“反正是暑假,我就先请假,但我会按期回校,想了解一下,下个年度我的功课怎么安排,回漳州以后,可以抽时间备备课……”
“功课现在还没有安排好,不过同去年不会变化太大……这样吧,回去住哪里,给我来封信,知道你的通讯处以后,我会通知你……从没有听说你已经有了未婚妻……你有什么打算?”林梅雪再次问李晟“有什么打算”。
李晟苦笑了一下,说:
“情况不明,心里很乱,现在没办法打算什么。”
梅雪劝慰道:
“这种事情不能勉强。双方离开时间久了,情况发生变化是常有的事。有什么情况,做出什么决定,写信来,或者发个电报也可以……我们是同事,遇上这样的事,真令人不解和同情……你放心去好了。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李晟连一声“感谢”的话也忘了说,扭头就走。
林梅雪又追出房外,说道:
“还有,买点吃的、用的东西回去。现在是困难时期,漳州的物资供应,可能没有武林好……还有,记住,像个男子汉!一定要分手,就分手呗。”

李晟到武林城站,看了一下旅程表:明天上午9点钟就有车,当天晚上可以到达鹰潭,19日一早上了鹰厦线,火车上过一夜,20日一早就可以到达漳州。于是立即乘公交车到城站,买了7月18日上午9点钟,杭州到鹰潭的火车票。然后在城站附近的邮电局,分别给陈缓歌和同乡又是同学的黄翃,发了两个电报,告诉自己到漳州的日期。
刚刚发了电报,怎么就乌云盖顶,天空一下子就暗黑下来,紧接着大风大雨,李晟站在邮电局大厅,避了一会儿雨。可天空越来越黑,看看大雨一时停不下来,想到必须回宿舍整理行装,还得到总务处领取粮票,借点钱,才能走路,于是就冒着狂风暴雨,冲出邮电局的大门……

(二)江潭芳草

1961年7月18日上午9点钟,李晟匆匆离开了武林,上了浙赣线,当天晚上到了江西的鹰潭;他病倒了。
李晟重感冒、发高烧,在鹰潭旅社昏昏沉沉,从7月18,到7月21早上,整整睡了三个晚上又两个白天;口干舌燥,全身发烫,只想喝水。他似乎觉得天空正飘着零雨,正想张开嘴去接几滴雨水,可雨又停了……因为想到雨,不知什么时候,脑子里忽然挤进了李义山的两句诗:

一春梦雨常飘瓦,
尽日灵风不满旗。

好像是一阵“轰隆隆”的雷声,把他从睡梦中惊醒……

“糟了,开厦门的车,7点钟上车!”
李晟惊觉地叫了一声,推开枕头,赶紧坐了起来。看看窗外,天色已经蒙蒙发亮。他从衬衫口袋里摸出车票一看,改签的火车日期就是21日早上7点。
李晟下了床,可是,头还是晕晕蒙蒙,浑身酸痛。看来这感冒发烧,还没有退去。大前天晚上到鹰潭车站,同车旅客都说是重感冒了,发烧很厉害,必须住两三天,等体温退了才能走;下车时还是同座的人扶着下来。确实走不动了,才去改签,否则,给陈缓歌的电报已经发出去,说19日即可到达。可现在没法按时到了,让她久等,可怎么办?怎么跟她解释清楚呢?
李晟定了定神,自言自语道:
“今天7月21,农历六月初九,正是大暑前夕,身体发烧,又碰上暑天,真是‘内外交迫’!难怪一病就是三天。未‘出师’倒先病倒了……不像是个好兆头。”
不管怎样,赶快穿好衣服,洗脸,刷牙……
李晟洗刷以后,又把行李检查了一遍,把梨园戏和电影文学两种剧本的《沈园泪》,拿了出来;后来一想,梨园戏的本子还是放回手提箱,而将电影文学剧本拿出来,放进背包,准备火车上仔细看看,再修改修改。这是他利用养病的这个学期,抽时间,根据自己的南音戏曲剧本改成的电影文学剧本。
看看手表,5点30分,离上车剪票还有一个半小时,车站离旅社也并不远,5分钟就可以走到。这样一想,李晟又重新靠在床上,想来想去……可是,就想不明白:

青梅竹马,而且都已经订婚快三年了,“山盟海誓”,“风雨相伴”,怎么说变就变?不大可能呀!会不会……因为去年暑假答应回去,自己没能实践诺言的缘故,所以故意说要“分手”……可是,怎么又生出一个“子宫后倾后曲,不会生孩子”的理由,“分手”?……恐怕是出了问题了……

李晟靠在枕头上回忆请假的事,他感受到教研室主任林梅雪的友情,心中有些感动,好像头也没有刚才那样晕了。他把旅社房间的门锁好,就下楼去结账。
交了钥匙,结了帐,提了行李,李晟走出旅社大门。一阵东南风吹拂,身子不由颤抖了一下,似乎感到有些寒意。到了车站广场,还只是6点钟。
鹰潭是浙赣线上一个不大不小的车站,从这里上车,大约24个小时就可以到厦门市,早上7点上车,明天早上7点钟就到厦门。虽然已经有人在车站广场上排队了,但是也没有几个人。李晟左肩挂一个背包,右手提着一只行李箱,不算重。趁着时间还早,就踱步到广场西边的江潭。有几个早到的旅客站在湖岸上看风景。
“也到厦门去?”一个旅客问。
“不,只到漳州。”李晟回答道。
“没有到漳州的车,你只能在郭坑车站下车,还要步行15公里才到漳州。”
“有三轮车吗?”
“只有两轮,脚踏车,可以坐在脚踏车的后座,比三轮还快……”

李晟看见岸边立着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:

“江潭即将疏浚,严禁游泳、钓鱼!”

三年前经过鹰潭时,没有仔细看,原来这江潭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老鹰;他想,鹰潭的地名是否就因为这个湖而得名?
江潭湖面很宽,近年淤浅了。鹰潭市政府公告,“八一”过后,将大规模疏浚,并拟在湖岸建环湖公园。李晟环顾一下江潭四周,只见草色青青,葱茏苍翠;湖面涟漪泛泛,荷叶抽翠。而远处天际白云飘飞……李晟不禁想起唐人刘长卿《苕溪酬梁耿见寄》中提到的“江潭”:

清川永路何极,落日孤舟解携。
鸟向平芜远近,人随流水东西。
白云千里万里,明月前溪后溪。
惆怅长沙谪去,江潭芳草萋萋。

他想,《酬梁耿》诗,说的是在苕溪。不过,苕溪的“江潭”恐非地名,这里倒确是“江潭芳草萋萋”。只是此行南奔,心情原就悲凉,路上又感冒、高烧,又不能按时赶到漳州去会陈缓歌……李晟只觉得沿途凄风多厉,苦雨侵身;人生至此,真不知下面的路该如何走?他甚至胡思乱想起来:
干脆就不去漳州!工作也不要!“天涯何处无芳草”?这里不就“芳草萋萋”吗?如果能够在鹰潭找一份差事,改名换姓,让自己“失踪”,“隐居”起来,谁也找不到……
忽然,《招隐士》的辞赋突然涌上了心头,他把刘安的词句改了,又凑上王维的一句,变成了:

随意春芳歇,
王孙留兮不归!

“白云千里万里”……李晟又想起了“失踪”的父亲,还有伯父的“扁华堂”药店;据伯父不久前信中所述,这药店现在归属“公私合营”,政府派进了一个人当经理,他就被“下放”去泉州的黄塘畜牧场,放牛?养猪?据说陈缓歌的大哥陈崇德,是泉州市农工部部长,农林渔业、畜牧养殖,都归他管,可伯父不敢求他……
李晟抬头看看天空,南天正有几朵远逝的白云……他想起陆云的《感逝赋》:

眷南云以兴悲,
蒙东雨而涕零。

忽地又想起了《旧唐书》本传,记载狄仁杰在并州,一日登太行山,南望白云孤飞,思念双亲的情景:

狄仁杰对左右说:“吾亲所居,在此云下。”

原来狄仁杰双亲居住河阳,他登高望云而思念父母,一直站在太行山上,等到白云远逝才离开。
唉,“心逐南云去”,插翅飞去吧!虽是凄风苦雨,即便折翅丧身,也得尽快南飞……

李晟抖擞一下精神,掉头就回车站广场。这时排队的人已经多起来了,男男女女,熙熙攘攘。他只顾在队伍中看看有没有人相识?没有……那就找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人,排在一起,上车后相邻而坐,聊聊天,23个小时也就好打发。李晟打量了许久,终于找到了一个他认为有点“文气”的人,就挤了上去,问:
“同志,你从哪里来的,去厦门吗?”
“从北京来。我原来在厦大毕业,分配去北京一家出版社,五年了。这一次我要求调回母校任教,进不去,就调到漳州师范学院中文系……你在厦门下车吗?有人接你吗?”
“我在浙江武林师范学院中文系,也去漳州,同你结伴走吧。”
“那太好了,我们要提前下车,大约到厦门之前70分钟,一个叫郭坑的小站下去,还要走路。”
“你是漳州城里人吗?”李晟进一步打听,
“不,我是东山县的,就是东山岛,以前叫铜山岛。报到日期还有一段时间,所以准备先回东山。”
“我叫李晟,木子李,上‘日’下‘成’。”
“好名字,日正天中,光明鼎盛!”
“是,是,曾祖父、父亲说起过,我是中午十二点出生的,所以给起名‘晟’。中午十二点钟的太阳,日正中天,光明炽盛。金元诗人郝经《原古上元学士》诗,‘昂头冠三山,俯瞰旭日晟’……”
“不错,不错,记性真好!”
“还没有请教尊姓大名呢。”
“不敢,不敢,姓黄,炎黄子孙的黄,黄一春。”
“好名字,李商隐《重过圣女祠》有一联:‘一春梦雨常飘瓦,尽日灵风不满旗。’你是整个春天都有蒙蒙细雨的滋润,《大海航行》那支歌就唱‘雨露滋润禾苗壮’——”
“哈哈,我是‘雨露滋润’,可‘禾苗不壮’呀。厦门大学也调不进,只能在漳州师院,还能‘壮’吗?”
“漳州师院还不错,毕竟是地区的首要学府,跟我们武林师院差不多……对了,你到中文系,任教什么功课?”
“讲授现代文学;学校套级,给了我一个讲师职称。”
“太好了,我是古代文学的,研究方向是唐宋诗词和诗论……”
“难怪你对古典诗歌那么熟悉。我们是同行了,只是‘古今’不同;我的研究方向是茅盾、郁达夫和丁玲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后面排队的人就催着:
“快,往前走,上了车再聊吧!

(三)巧遇

李晟还来不及回过头去,黄一春已经开腔了:
“这位老哥,身上'热量'很充足呀,所以声音洪亮,中医说阳气太旺,叫阳亢……”
“喂喂喂,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?你知道他是谁?”边上一个年轻女子忽然插了一句。
李晟看了那女人一眼,啊呀!竟然是李晓雪!
“晓雪,怎么是你呀?”
“噢,李晟!几时从武林来的?你到厦门?差不多三年没有见到你了。”
“不,我到漳州。”
“你忘了?我就是漳州人;那年还是靠你的帮忙,调换分配地点,我才能回老家呀。”
“噢,记得,记得……”
“别的记不住,'勿忘我'花,总还记得!”
“'勿忘我'?噢……记得记得……武林一别三年……对了,你在漳州市哪所学校任教?”
“我教了一年书,转正后就调到龙江专区物资局,当个小秘书……”李晓雪说着,转头看看身边那个“大声门”的中年男子,介绍道:
“莫尚良,专区物资局局长。”
黄一春看了一眼李晟,开玩笑道:
“这年头物资局油水充足,你老弟有同学在物资局当秘书,好呀!”
“这是我们局长莫尚良同志。”李晓雪又一次介绍说。
莫尚良局长一看是李晓雪秘书的同学,火气就降了,脸上特别堆起一丝有意味的笑容来,说道:
“这位老弟是……”
不待黄一春开口,李晟就笑着替他介绍道:
“漳州师范学院中文系,大学讲师。”
“哦,失敬,失敬……漳州师院,我也有朋友。这年头,大学好像比我们当干部的还吃香。我在物资局当局长最了解——”他把“物资局当局长”几个字说得特别响亮,接着又像在作报告似的,说:
“从去年下半年开始,物资奇缺,当然了,叫‘困难时期’嘛。我们龙江地委和漳州市委联合发文,对高校讲师以上每月增加副食品供应,猪肉2斤,黄豆1斤,花生油1斤;今年还增加布票1丈,还有不定期的补贴,都从我这里拿。漳州师范学院教授、讲师,吃的、用的,比我这个物资局长还好呢。”
李晓雪接着说:
“我们莫局长,对人可好了!我们大家吃的、穿的、用的,有些什么欠缺,尚良局长总是千方百计替大家解决。大家都很亲切地称他‘莫局’。”
“好说,好说,惭愧!惭愧!”莫尚良声音不像刚才那样粗犷。
说话间,忽然来了个铁路警察,叫了声:
“莫局,排什么队,跟我来,我带你那边上车。”
“我们有四个人------”李晓雪说。
“不,我们自己排队上车。”李晟说。
李晓雪道:“一起走吧,莫局的面子。”
“好吧,一起去吧。”黄一春给李晟使了个眼色,两人就跟在莫尚良的后面,让铁警带着,从另外一条通道进站上了车。

好家伙,车厢空空的,只有他们四个人。李晟想,今天交了好运了,真应了那句“不打不相识”,就享受一回吧。人少,空气好,说不定感冒、发烧,也好得快一些。
车开了,只比预定的时间迟了十五分钟。大家刚坐下,又进来一个穿“铁路工作服”的人,刚才那个铁警介绍,说是列车长。莫尚良张大嗓门,像是称赞又像是恭维,连声说道:
“年轻有为,年轻有为。”接着又是递烟,又是亲自点火,大大客套了一番。
李晟是李晓雪的初恋,又在调整分配上帮过她……那天在体育场两人谈话的情景,都一一涌上了心头。
李晓雪关切地问道:
“你留校,进了中文系,还好吗?”
“工作还过得去,就是困难时期,物资供应相对紧张。说一句落后的话:每天都只觉得吃不饱,很累……”
“一样,一样,漳州的物资供应也不大好。如果不是莫局长有办法,漳州市也一定很糟糕。”
那位列车长连连点头,顺着李晓雪的话说:
“是呀,莫局很有办法,连我们车上的同志也多少沾了一点光。”
“哈哈,你们两位一直在替我说好话;晓雪,没有你婶婶在鹰潭的关系,我有什么本事呢?”
“莫局忽然谦虚起来了?’李晓雪说。

黄一春和李晟对他们说的都不感兴趣。李晟忽然想到,黄一春在出版社干了五年编辑,电影剧本《沈园泪》,正可以拿出来向他请教,听听他的意见,看如何再进一步修改?就说道:
“黄兄,你看看这个,这是我不久前胡乱涂出来的——”
“好呀,‘红酥手,黄縢酒’,先睹为快呀!”
莫尚良送走了列车长就回到座位上,对着黄一春和李晟说:
“在家靠父母,出门靠朋友。要不是碰到我们龙江籍的铁警,挤一身汗不要说,这么空的车厢就没得坐了。”
“这车厢怎么没有人,座位怎么全没人坐?”李晟问。
“刚刚听列车长说,是留给南平车站的,过了江西,到了南平车站,人就会多起来。”李晓雪回答说。
李晟问:“那南平一到,我们不是还要到别的车厢去?”
“那是当然,不过有好地方坐,先坐了再说。”黄一春说着,转过头对着莫尚良,“这一次托莫局的福,我们也沾了一点光了。”
“好说,好说。你们两个都是大知识分子。对了,这位老弟也是漳州师范学院的?贵姓,怎么称呼?”
“不,我是武林师范学院的……”
莫尚良道:“你以后想调来漳州,找我。鄙人是个大老粗,十五岁参加抗日战争,出生入死,革了二十年命,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正处;我的部下,有的都是正厅级、副厅级了……开个后门,调个把人进漳州,不难——”
“你就是给你那个右派老婆害的。”
莫尚良低着头,似乎想说什么,而终于没有说出。他瞪了一下李晓雪。李晓雪似乎感觉到自己话说多了,不好意思地低了头,抿了嘴不自然地笑一笑,就扭转头,朝窗外看去,把话题岔开:
“好像还没有进入闽山,离南平还远着呢。这老牛拖破车,拖了五年,还是个普快……”
“这条路山多、隧洞多。我每次出来都数一数,全程有二十三个隧洞,车不能开得太快。加上这几天又下了暴雨,铁路好几段被洪水和泥石流冲了;刚刚修好,更不能开快车。像鹰潭进入光泽,已经走了五个多钟头,离芦溪还有好长一段路呢。”莫尚良打了个呵欠,随便回应了两句。
一提起芦溪,李晓雪似乎有点生气,她想:去年也是到鹰潭物资局交换农畜产品,还是自己通过婶婶,从鹰潭弄来了八千多听的梅干菜猪肉罐头,龙江专署、漳州市府、各局大大小小干部都分了个够。不久却听到谣传,说自己同莫局长私下去芦溪玩,两人一路上“风流快活”,真是气死人……准是莫尚良的右派老婆造的舆论——
“李秘书,你又在想去年的事了……我说呀,市长都亲自出面替你澄清了,你面子够大的了。不就是你婶婶陪我们去了一趟芦溪的鹤山、莲花山嘛,钻了一下吕洞宾的读书洞。三个人一路走,又不是我们两个人,管他什么谣传,怕什么?”
李晟有自己的心事,又感冒发烧,身体虚弱,莫尚良他们谈什么,也没有兴趣听。李晓雪虽是老同学,三年不见了,现在跟着一位物资局长,说不定有什么特殊的关系;他觉得不宜多说什么,就更没有话了。
黄一春从北京南下,显然也有些疲劳,说着就瞇上了眼睛,一只手支着头,看起李晟写的电影剧本《沈园泪》。

李晓雪显得很羡慕地说:
“我们武林师范学院,历史系几十个同学,就数李晟最有学问了。”
李晓雪心中还隐藏着三年前对李晟的一段感情,正想听听他谈谈留校三年的情况,同时也谈谈自己。而且,她特别想知道李晟同他的中学同学叫什么“陈……缓歌”的人,现在关系怎么样了。正想开口,却被莫尚良抢走了话头。
莫尚良听说李晟会写电影,马上“肃然起敬”起来,说:
“听说《百家姓》当中,姓李的人最多?都是李世民传下来的吧……你和李晓雪也算是皇帝的后代了——”
李晟觉得,莫尚良说话总能使人有点轻松的感觉,也很愿意同他交谈,就说道:
“李姓是全国人口最多的一个姓,但并不都是李世民的后代。比李世民早一千多年就有姓李的了。”
“嘿,还没有听说过。”
“春秋时期,道家的创始人老子李耳,因为他耳朵很大而且下垂,大家也称他叫老聃。这个李耳,就是历史上有记载的李姓第一人,就是老子,总听说过吧。”
“听说,听说,哈哈,‘两耳垂肩皇帝相’,‘老子天下第一’;这‘老子’确实厉害!”
李晟和李晓雪听了,一下子都哈哈大笑起来。黄一春放下《沈园泪》,抬起头,对着莫尚良轻蔑地一笑,就又躺下看《沈园泪》,嘴角边挂着不屑的笑意,说道:
“我说呀,莫局长,像你……还是适合管理物资,当你的物资局长好。”
莫尚良一听黄一春话中有话,心里有些不舒服,恰好鹰潭站上车时碰到的那个铁警进来了,高着嗓子,叫了声:
“大概再有一个多小时,就是南平车站,你们四个得做好准备,要换车厢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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