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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树秾姿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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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在大陆某大学任人文学院教授,讲授中国文学史、唐宋诗词、古代诗论、易儒道佛与传统文化等课程,作家。兼任中国李商隐研究会副会长,中国教育家协会理事。著有《类纂李商隐诗笺注疏解》、《东方思想文化论纲》、《唐诗与道教》、《钗头凤与沈园本事考略》、《李商隐研究》、《李商隐诗选》(3种)、《李贺诗评注》,以及诗集《潇湘水云》、散文随笔集《昨夜星辰》、《花开花落两由之》,长篇小说《昨夜群星陨落》、《血魂》、《勿忘我》等24种,近1200万字。移居美国后,住马里兰州。

家藏之墨与墨梦  

2016-06-02 05:26:53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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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藏之墨与墨梦

家里藏有许多‘古墨’,都是父亲一生所爱。其中有明代程君房,亲自制作的‘百老图’墨。有乾隆二十五年的墨质砚台;整块砚台就是一锭墨。1961年8月17日,自漳州赴惠安黄塘畜牧场,探望“下放劳动”中的父亲,父亲吩咐说:“家中藏有许多古墨,你回家后仔细检点,都带在身边;回外省时就都带走。”
我的藏墨,就是父亲所传。
明代晚期至清中叶,是我国制墨的鼎盛时期,涌现了许多制墨大家。最为著名的,如明万历间的程君房(名大约,字幼博,号君房,)、方于鲁等;清康熙时的曹素功,乾隆朝的胡开文。即以程君房论之,其所制之墨,“坚而泽,黝而润,不胶笔,不晕纸,被誉为李廷圭后第一人”。

父亲所传古墨,有程君房“百老图”明墨一锭。墨为轮盘形,直径13.8厘米,轮盘厚2厘米,重约半市斤(250克),正面背面各刻50位老人合“百老”,形态各异,栩栩如生,有听经,唱曲,弈棋,盆浴,擎旗,持幡,挑灯,划船,栽树,播种,折荷,潜水......实为两幅老人众生相。而两面的背景则镌有亭台楼阁,花草树木,麒麟灯具等等。轮盘边款识,镌有“明古歙程大约制”字样。程大约后人或族人在清代康乾,嘉道间,皆承其业,以制墨名世。如程一卿,程正路,程后村,程怡甫等皆是。程怡甫《跋尺木堂墨等》云:

歙墨冠天下,自廷圭始,其后代不乏人。吾宗君房制作最精,三百年来,直欲陵轹古人。然其墨今亦罕存者。

明代书画家董其昌曾言:

“百年之后,无君房而有君房之墨;千年之后,无君房之墨而有君房之名。”

程君房逝世至今已经四百多年,未及千年,而笔者家藏尚存其墨也.。
此外,家藏又有多种“集锦墨”。据藏品考察,乃专题集藏不同造型,不同图案之墨,汇于一锦(锦盒);以玉签(或象牙骨签)缄封如线装书函。家藏可称名墨者,计有四锦。
其一为湘阴左氏藏墨“八宝奇珍”一盒八锭,乾嘉时歙县胡开文制。八锭八种造型,有钟形,壶形,梭形,菱形,鳞形,以及不同碑石形三锭。正面镌有飞龙,麒麟,凤凰及各种图案;背面刻有“湘阴左氏藏墨”,或“湘阴左氏珍藏”。疑为湘阴左宗棠特请胡氏专门制作之左宗棠家墨。
其二为“纺织图墨一锦八笏。正面为填金阴文,自”采棉”,“弹花”,“纺线”,“上机”……至“收贩”,八道工序分制八笏,皆配以图案。图案中的人物则为阳文金涂;树木阳文错绿。每笏背面配有填金阴文七绝一首,题辞一篇。如《采棉》一笏诗云:

实亦称花花实同,携筐妇子共趋功;
非虚观却资真用,植物依稀庶子风。

左附原(墨)色题文一篇4行120个字,略摘数言:

花落实生,实横三间,有四瓣者,其中呼为花桃,裂见为棉。熟时采之,此枝已絮,彼枝犹花相错。

其三为“手卷图”藏墨。此亦胡开文制。共十锭:“谪仙”,“安期生”,“漆园叟”,“黑松使者”,“鄜延石液”,“金壶墨汁”,“宝锷”,“双龙”,“飞凤”,“龙文双脊”。正面为题称,图案;背面为题识,刻铭。如“宝锷”一锭,背面有“新安胡开文法制”;“谪仙”一锭背镌“兴来洒笔会稽山”;“黑松使者”一锭背镌“非人磨墨墨磨人”,皆寓含情韵哲理。
其四为为“十大高僧”,一锦十锭,亦明代程君房制。
此外,家藏名墨尚有乾隆间“尊者砚”墨及花瓶状墨。“尊者砚”墨为砚与墨合一之墨,长宽高分别为11.5—9.5—4.5厘米;重半公斤(500克)。此墨制成砚台形,既是砚台,又是锭墨;入水少许,以笔濡之,即可书写,不须磨墨。此砚之砚槽为三瓣梅花之形状,砚面有一株蟠曲的松树,树身涂为金色,树叶错绿,十分美观。背面款识为“大清乾隆二十五年徽州胡开文精制”。按:乾隆二十五年,为公元1760,则此墨距今已三百五十余年。“花瓶状墨”为插花瓶形,瓶高16.5厘米,瓶口6厘米,瓶颈5厘米,瓶腹10厘米,瓶底6.5厘米,整座瓶厚2厘米;重约300克。此墨为明代歙县方于鲁制。方氏程君房墨法,取桐液为烟,以广胶和之;其名重万历间,与程君房相颉颃。此墨正面为高僧图,背面题识为“第十七庆友尊者”瓶右缘镌有原(墨)色阳文“大明方于鲁制”。

浙南温州地处滨海,气候潮湿。一天,偶一开箧,程君房所制之“百老图”轮盘墨,边缘及墨面上,已现霉斑;检视其他,亦略有霉迹。赶紧将箱箧搬到北阳台背阴处,拟借凉风拂去霉点。耽心遗失,不敢离去,只好搬了一张靠椅,坐着“看墨”。
中午12点整,下阳台至食堂用餐。十分钟后,即又匆匆上了北阳台。一看,糟了!乾隆二十五年砚墨合一之墨,竟然不见了。心急火燎,又立即将一箱古墨抱下阳台,把门锁好。挨家挨户,几乎所有邻居都问遍了,却无人知晓。
入夜,无奈寂默静坐,想到父亲已经逝去多年,其所传之墨,竟为自己遗失,心中总觉不安。始而一点睡意都没有,继而朦胧,昏昏,似睡非睡;思量,猜测,究竟为何人取走……

忽见父亲推门而入,笑道:
“邻人皆为读书人,读书人一般不作窃钩之事,仔细想想,是否此砚不曾带上阳台?或是邻居小孩子觉得好玩,随便取走也说不定。”
找了又找,还是不见,就对父亲说:
“乾隆二十五年的砚墨合一,是一锭古墨,名墨,不是窃钩小事……”
谈话间,有一邻居找来,道:
“这种事,应该是不懂事的小孩所为,可以放言说,找到有赏。”
“好主意!”话才出口,邻人即消失不见,而父亲也不知到何处去?想到门外看看,急忙站起身,只见屋里灯光晃然;再一看,房门下闩,不见父亲与邻人的影子。忽然悟到:是梦境一场……

第二天,我在北阳台贴了一张小告示:
“有哪一位小朋友看见,或拾到一块砚墨,请送**号屋里,奖励一元钱。”
果然,不到两个小时,即有领奖的小孩将砚墨送还。

梦,常是心有所系,朦朦渺渺,在似睡非睡之时。只是当时似乎并未想到小孩子和奖励的事情……
难道竟是父亲托梦?

2004.7.22. 甲申年六月六日,是日大暑,晒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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