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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树秾姿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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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在大陆某大学任人文学院教授,讲授中国文学史、唐宋诗词、古代诗论、易儒道佛与传统文化等课程,作家。兼任中国李商隐研究会副会长,中国教育家协会理事。著有《类纂李商隐诗笺注疏解》、《东方思想文化论纲》、《唐诗与道教》、《钗头凤与沈园本事考略》、《李商隐研究》、《李商隐诗选》(3种)、《李贺诗评注》,以及诗集《潇湘水云》、散文随笔集《昨夜星辰》、《花开花落两由之》,长篇小说《昨夜群星陨落》、《血魂》、《勿忘我》等24种,近1200万字。移居美国后,住马里兰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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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得枯荷听雨声  

2016-06-01 19:29:18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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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得枯荷听雨声

昨天晚上睡梦中,窗外忽然有嘭嘭滂滂的声音,凭感觉,是下雨了,心中给自己发了一个指令:快起来!关窗。
关好窗子,一看时钟,正指着凌晨四点。躺下床,就再难以入眠,脑子里忽然涌起李清照《如梦令》的词句:

昨夜雨疏风骤,
浓睡不消残酒。

其实情景迥异:雨不算疏,虽然刮了一阵西风;风也不骤,睡也未浓,酒也没喝,更无“残酒”可消。一笑!
可是,这样一来,再一点睡意都没有,奈何,奈何?
忽然,雨下得更急了,滂沱之声也更大了。记得窗下与邻屋中间有一片荷塘,似乎水很浅,而风荷早已是叶黄茎枯;现在又遭到雨打,恐怕就……
这样一想,也就从床上坐起来,下了床,掀开窗帘,外面黑乎乎的,只有远处邻屋的檐灯还亮着;透过窗玻璃,借着微弱的灯光,还能看见几丝雨帘。虽然看不见雨脚,可听那雨打荷叶的声音,落地一定是很重的。于是又忽然想胡诌一阕长短句,想了好长时间,居然没有一点灵感,只得了两句:

一夜西风紧,
雨声盖过荷声。

还不知道是否古人已经说过?躺在床上,听雨打荷叶,李商隐的诗句倏然袭来:

留得枯荷听雨声。

此为李商隐《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》七绝中的诗句,全诗云:

竹坞无尘水槛清,
相思迢递过重城。
秋阴不散霜飞晚,
留得枯荷听雨声。

这是商隐文宗开成四年(839),被牛党排笮出秘书省,降调弘农县尉,出长安宿骆氏亭时所作。诗题怀念表兄弟崔雍、崔衮,却以枯荷自况,向“二崔”抒发心中的悲愤,说自己已经是枯荷了,牛党之人仍不放过,非把已经枯死的荷叶、根茎拔光不可!他从心底发出了不平的悲慨:

留下枯荷吧,留下它们对你们没有什么不好,还可以听听雨打荷叶的声音……

这末了一句确是警策之言。《红楼梦》第四十回,曹雪芹曾借林黛玉之口,说:

“我不喜欢李义山的诗,只喜欢他一句:“留得残荷听雨声。”现在你们又不留下残荷了。”

曹雪芹,于雍正、乾隆间,家世衰颓没落,正是“残荷”时节。他借李商隐之酒杯浇自家心中之块垒;就林黛玉之身世,托她之口说:“现在你们又不留下残荷了”。其悲慨之情,千载而下,令读者唏嘘感怆!只不过,曹雪芹把“枯荷”误作“残荷”了。但有时想,或许“残荷”比“枯荷”的音节更亮,曹雪芹当不至于误记,可能还是有意改一个字呢。

六点三十分起床一看:枯荷果然大多倒伏……

1961年8月于福建省漳州市九龙江畔香草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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