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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树秾姿的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在大陆某大学任人文学院教授,讲授中国文学史、唐宋诗词、古代诗论、易儒道佛与传统文化等课程,作家。兼任中国李商隐研究会副会长,中国教育家协会理事。著有《类纂李商隐诗笺注疏解》、《东方思想文化论纲》、《唐诗与道教》、《钗头凤与沈园本事考略》、《李商隐研究》、《李商隐诗选》(3种)、《李贺诗评注》,以及诗集《潇湘水云》、散文随笔集《昨夜星辰》、《花开花落两由之》,长篇小说《昨夜群星陨落》、《血魂》、《勿忘我》等24种,近1200万字。移居美国后,住马里兰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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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勿忘我 》卷三 第三一章 没有“衣锦”亦还乡(中了“举人”;认清了你再来;闺蜜王可心;杀开一条“血路”)  

2016-11-06 04:28:42|  分类: 长篇小说连载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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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一章 没有“衣锦”亦还乡

(一)中了“举人”

李晟8月20,农历七月初六离开武林,乘坐开往江西鹰潭的火车。一路上,李晟想到陈缓歌已经两年多没有见到了,相见时会是怎样一种情景?还有辛苦抚养自己的曾祖父、伯父和生活在鼓浪屿的母亲。年迈的曾祖,已经九十一岁了;还有三清观的雪梅祖母,姨婆颜风荷和李文清姑妈,年纪也都七十左右了……

啊!
故乡依旧?
灵峰依旧?
灵峰溪水依旧潺潺?
溪流两岸的绿柳、紫薇和木芙蓉,
也同往年一样吗?
……

这一次旅途很顺利,李晟十八日晚上六点钟就到了鹰潭,马上到售票处买了明天上午七点半开往厦门的火车票。然后找了车站附近的江潭旅社住下来。放好行李后,就到街上各处看一看。街上非常繁华,虽然天还没黑,有几家店面却已经亮起了电灯。当然,同武林,甚至是泉州都差了一个档次。他也没有心思在市面上转,立即回到江潭旅社,给陈缓歌写了一封信,说明旅途一切顺利,并特地在信末写上“于江西鹰潭江潭旅社”几个字。
第二天早晨五点半,李晟就起床了,结了帐,带着随身行李踱出旅社大门,往北只走了五、六分钟就到了车站广场。鹰潭是小站,候车室很小,在里面等车的也没有几个人。李晟在候车室转悠了一下,就出了站门。一看,原来东面有一个很大的池塘,池塘岸上有许多人正在观风观景。他也就踱步到了岸边,走到一块立石旁边。原来这不叫“池塘”,有篆刻大大两个字“江潭’;潭水清清,微波摇漾,岸上草色青绿。他忽然想起了唐诗名句:

江潭芳草萋萋。

李晟算得很准,21日下午3点多就回到家里。
伯父、曾祖父都在圆通寺;丁香母亲和小妹李馨,在鼓浪屿和灵歧镇来回住,两头跑;这回特地从鼓浪屿回到灵歧镇;还有,三清观三位道姑也下山来:两年多没见到虎子李晟了,大家都只想早一点见到。
六个人,外加妹妹李馨,从两点钟就围在一起聊天,一边等着。李开先虽然九十一岁了,还是很健朗;今天特别高兴,爱说几句吉祥的话,让大家欢喜欢喜。他说:
“自从光绪年间自己中了个‘举人头’解元以后,两个儿子三十年代又在上海中了‘进士’,今年,小虎孙又在武林中了‘举人’!”
文清说:“民国以后就不时兴叫‘举人’、‘进士’了。父亲是怎么比较的呢?”
“当年春申、汝成读了四年大学,获得了学士学位。学士,算不算‘三甲进士’?算!硕士,可以说相当于‘二甲进士’,博士就是‘一甲进士’。你看都有一个‘士’。李晟论学问,应该是‘一甲’状元;如果在东鲁大学,也就是‘进士’……不过也不错,没有‘士’这个学位,大专就同‘举人’差不多。”
“那高中毕业呢?”
“高中毕业,只能算个‘秀才’。”
春申听了,说:
“父亲的比方打得不错,可惜儿子我中了‘进士’,一点用处都没有!”
“有用有用,没有这个‘进士’,你能学会中医,还能开个药店?李晟要不是你多少能接济一点钱,也中不了‘举人’;能中‘举人’,春申是第一功!”
大家听了都觉得解元公说得好!春申听了,脸上都泛出光彩来。不过春申还是很谦和地说:
“药店早就‘公私合营’,已经是国家的了;我只拿几个工资。”
“这三、四十块薪水维持一家人,就是功劳!”
大家你一句,我一句,对春申都称赞有加。

大家正说得热闹,只听得一声:
“曾祖,伯父,我回来了!”
李晟叫了一声,就踏进圆通寺大门。大家忽地都不自觉的站了起来。李开先笑得嘴也合不拢,说:
“我们家‘举人’衣锦还乡了!”
李晟将行李一放,说:
“没有‘衣锦’也还乡了……”
“大专就像是科举时代的举人;举人回来,自然是衣锦还乡!”
李晟笑着说道:
“祖父这个比方,还是第一次听到呢。那本科就是进士了。”
“对对,从前有硕士、博士,解放以后不兴这个……”
丁香拉着李晟的手,看了又看,说:
“儿子,母亲看看,没有瘦,没有瘦,还长高了!”
颜雪梅也过来牵着李晟的手说:
“虎子孙,快坐下,两年多了,快说说想不想家?”
李晟说:“想,很想家。”说着就打开行李包,把武林市买的礼物都拿出来,六条真丝手绢,给了三清观的道姑,每人一条;曾祖父、伯父,母亲,每人一件真丝的衬衫。
“还有一把阳伞……一把阳伞,想……送给陈缓歌;那年约好,说考上大学就给他送‘生日礼物’,可大学考上了,人在青岛……”
紫云、紫雪、紫文听了都笑起来。紫文说:
“你看,大学都毕业了,还害羞呢!”
“孩子还嫩,背了汝成‘失踪’的包袱,胆子小了。”丁香说。
宋紫云点了点头,接着说:
“个性倒不像汝成,却同春申小的时候很像,未失赤子之心!”
李开先道:
“慢慢来,当了教师以后,经常在讲台上课,讲话,就会成熟、老练起来。”
春申道:
“缓歌月初回北港峰尾时,还特地转来家里看看曾祖父,很关心你的情况……我想双方家里都没有意见,趁这一次回家,就定了婚再到武林去。”
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”李开先说。
紫云、紫雪、紫文都很赞成。丁香说:
“先订婚好。孩子还小,过两三年结婚不迟。”
大家都点点头。丁香看了看儿子,说:
“这事,李晟先同缓歌商量一下,如果缓歌和她家都同意,就可以举行一个订婚仪式。从前有‘证婚人’,现在不时兴这个;把亲戚、朋友都请来热闹热闹,也就是见证。”
李晟这一下似乎胆子大了起来,不再感到难为情,说:
“那我明天就去北港峰尾,同缓歌,还有她父亲、二哥、二嫂先商量商量。”
“他大哥呢?”
“他大哥在泉州,过几天再去说……”
春申突然想起什么,说:
“孩子,峰尾回来以后,如果定了,就写封信给黄翃,借他们黄家大厝摆两桌酒。”
“我在家时间很短,虽然是9月1号开学,但是这是大学,大家说,我自己才大专,却要给本科学生上唐诗,不准备怎么能上好课呢?所以我决定在家一个星期就走。写信给黄翃,信件来回也要四、五天,来得及吗?。”
“儿子两年多才回来,怎么只住六、七天?”丁香问。
“本来只能住五天,我最迟8月30日就得到杭州,上9月1号星期一的课。还好,教研室主任星期一没有给我排课,我可以星期天赶到,星期一备课,星期二上课,所以头尾就有九天时间。我算了一下,8月29号离家,经过榕城,同缓歌一起去看一下她们的学校。30号离开榕城,31日到武林,9月1号备课,2号上课,就这么紧……不过如果功课教得顺利,我明年暑假就再回家。”
“去年黄翃父亲决定到漳州谋生,就把钥匙寄在咱家。只要告诉他一声……”春申道。
“噢,这样倒是方便。明天下午峰尾回来,时间确定了,我就写信去。”

第二天,8月22日早饭以后,李晟换了一套稍微新一点的衣服,拿了“西湖阳伞”和几条丝绸的手绢,向祖父伯父和母亲说:
“我去峰尾镇缓歌家,下午就回来。”
李春申说:“等等,我昨天从药店里买了几支西洋参,你带给缓歌的父亲,就说:“夏天补身体,西洋参比较好,红参和高丽参都不合适。”说了,就将一个盒子的西洋参交给李晟。

果然,下午五点钟,李晟就回家了。
“怎么样,订婚的事?”春申和丁香几乎同时关切地问。
“海灯伯和缓歌的二哥二嫂都很高兴,说,‘应该的,过几天又要到外省去了。把婚定下来,双方都安心’。叫我们选个日子,我再去一趟峰尾,告诉他们。”
“你估计他们家谁会来参加?”
“我想都会来。就是她大哥崇德和大嫂,在泉州当干部,可能很忙,会不会来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们也得去请他来。”
“那是当然。已经同缓歌约好,25号,我们俩都到泉城去请,缓歌从峰尾去,讲好中午十二点左右在他大哥家里等。”
春申算了一下,说:
“如果缓歌家里都来参加,连小孩也有八个人;自家五个,紫云那里连小道姑六个,这样也就有十七、八个人了。”
丁香道:“漏掉一个人了。”
“谁?”
“高云岚……请不请呢?”
李晟一听,有点诧异,就问:
“高云岚不是在省城工作,还当了什么厅长了?”
丁香说:
“真可怜,她今年年初,什么‘整风补课’,给她补了个右派分子,6月初放到黄家庄西苑村新成立的灵歧农场劳动改造……”
李晟道: “请,高云岚怎么会是右派?人要有同情心,特别是人家落难的时候。”
李春申一直托着腮帮,许久才说了一句:
“听说,她是自己要求到灵歧来的。黄夏炎在漳浦当书记,她也联系过,最后还是决定到灵歧。她还没有成家呢。”
“几岁了?”
“大约总有四十岁了吧。”
“抗战时还有一个叶知秋,后来嫁给了榕城市委一个领导——”
李开先接着评论道:
“这个人其实同高云岚关系很要好的,但是在那种形势下,有人一直逼着她揭发。可是,高云岚确实没有什么右派言论,揭不出什么东西。叶知秋很无奈,就只好拿抗战时期的一些事情,敷衍一通。听说,她'揭发'高云岚,在灵峰血魂游击队,‘丧失立场,把领导权让给了国民党’。很明显,‘国民党’,说的就是汝成了。”
“不能怪叶知秋,这是有人逼她,她不说,也就有可能成为右派,她故意说些抗战时的事,对高云岚根本不是什么问题;她不说,估计高云岚实际上都已经‘内定’为右派了……大学反右派运动也很厉害,去年我们班级也反出了三个‘右派’,还有三个‘中右’。有的右派就是有点骄傲,说话不讲分寸,根本不是什么反党反社会主义。中文系有个女学生,只有十九岁。父母兄姐都是大干部,姐姐还在国务院什么部门任职;她只是在鸣放时,说“学校不像一所大学,历史系还有六个教授,中文系只有两个;就这样成了右派。”
丁香问:“那到底请不请高云岚来?”
“听说缓歌的大哥陈崇德很‘左’,泉州市反右时,到处检举揭发,现在是市委农工部部长了,市政府农业局、畜牧局、盐政局和海洋渔业局,都是他的地盘;还有泉西黄塘畜牧场,我们西苑农场也属他管辖。高云岚正是他管的。我们请了高云岚,又和他一起吃饭,这不害了高云岚吗?”春申不无担忧地说。
丁香听了以后,觉得春申说得有道理,就再次问李晟:
“孩子,你看呢。伯父说得对,我们家本来就是这样,俗话说,‘已经臭头了,也就不怕人家说头臭’。我们不怕,只怕这样会害了高云岚。”
“就是这个意思,丁香说得对,‘瘌痢头,就不怕头臭’。咱们家已经这样了,再怎么坏也坏不到哪里去。可高云岚……你看,四十岁了,还是单身;在这里劳动,生病了,连碗汤水也没有人倒。很可怜,咱们不能让陈崇德抓了她的‘辫子’。”
“这样吧,我走以前,买一斤喜糖送去。西苑也不远,农场怎么样,也想去看看——”
“这样好,这样好。”
“还有,今天听缓歌说起,我们高中的班主任田老师也成了右派,在黄塘畜牧场劳动改造。请不请,也定不下来。这样看来,也可以采用同样的方法,我抽时间到泉州他家里看一看。在家最好,可以当面向老师表示一下感谢;如果不在家,就向师母请个安,请她转达。”
李开先感叹道:
“嘿,两年时间,世事变化这么大?有时想想,人生真是今天不知明天的事,至于几年以后,谁料到会发生什么事情……”

(二)认清了你再来

李晟和陈缓歌的订婚仪式,8月28日,农历七月十四,借黄家庄黄翃家的大厝举行,按预定,摆了两桌酒席。
缓歌的大哥崇德、大嫂张翎两夫妻,终于还是没有来。理由自然说是“工作很忙”。本来缓歌希望,“至少大嫂能够来参加”。开始说“争取来”,最后还是变卦了。
陈缓歌和李晟两人,25号就到泉州崇德大哥家,请大哥大嫂到灵歧参加他们的订婚仪式。看得出来,崇德不大高兴。大张翎说:
“你大哥一向积极,去年起又当了市委农工部部长,工作真是忙得团团转,我替他去一下,总可以吧。”
陈缓歌知道,大哥本来对她和李晟的事就不表支持,理由很简单,就是李晟家的成份、社会关系问题。所以,大哥一推辞,她也就不抱什么希望。
28日早晨临走时,出于礼节,缓歌又一次请大哥和大嫂到李晟家走一趟,为了搞好同大哥的关系,陈缓歌还学会了说两句好话:
“大哥,你现在升任市委部长了,妹子脸上也很光彩。陪大嫂走一趟吧,哪怕说两句话,祝贺一下就走,都是给妹妹很大的面子。”
不知怎的,崇德一听,竟然沉着脸说:
“我是共产党的部长,李晟家算什么?他曾祖父是国民党;他父亲当过国民党党部主任委员,解放后就失踪了,很有可能逃到台湾去;李晟伯父抗战时在鼓浪屿美国人办的‘救世医院’当院长助理,现在又是资方人员。你叫我搞‘国共合作’呀!你知道高云岚,省里一个厅长,就是同李汝成一起在‘灵峰血魂游击队’,现在成了右派,在灵歧黄家庄西苑农场劳改。我去了,我向组织怎么交待啊?不仅我不去,你大嫂也不能去!”
大张翎一看丈夫发火了,就说:
“不去就不去,你好好跟妹妹说,她是大学生了,道理自然懂得……发什么火呀!”
陈缓歌知道大哥、大嫂是早就决定不参加的;大哥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,就说:
“大哥说的也在理,有父亲和二哥二嫂,还有小妹锦歌,也就行了。明天我还要陪父亲回北港老家,后天就回学校去,不能再来泉州和你告辞了……那,我走了。”
但是,让李晟和陈缓歌感到欣慰的是,黄翃和赵天欣两人特意从九龙江香草农场请假回灵歧,参加他们的订婚仪式。更令人高兴和激动的是黄翃带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:当年同在青岛“青少年田径体操运动会”,参加平衡木比赛的运动员,梅萼和梅绿。

两桌二十个人,尽兴而散!
席后,李晟让祖父、伯父和母亲,陪准丈老陈海灯,二哥崇义和二嫂小张翎到黄家大厝正房聊聊天。李开先虽然已经九十一,在曾孙虎子晟订婚仪式热烈气氛的感染下,显得无比的高兴和健谈。他先是称赏缓歌是泉州第一“玉女”,也没有忘记夸一下海灯,说海灯是“前世修来的福”,“玉皇大帝才将这样一位‘玉女’赐给了陈家。陈海灯、陈崇义和小张翎都感受到李开先的喜悦和对自己陈家的热情。他们知道“解元公”在灵歧、北港一带的声望,今天能够同这样家世出身的家庭结为婚姻,也确实是“前世修来的福”。陈海灯从入座喜宴起,就张着嘴,笑个不停。在这种场合下,他只是高兴,不知道应该言谈些什么,只道了一句:
“两家结亲,两家喜庆……”
李开先转向崇义,回忆起1942年蝴蝶洞打日本鬼子的事,问道:
“崇义,你当年参加郭步海船队,堵住蝴蝶洞下行出口,消灭日本鬼子,那一次战斗,是几岁呀?”
崇义很高兴,“解元公”还记得自己参加过蝴蝶洞的战斗,回忆说:
“已经16年了——”
小张翎替崇义回答说:
“那年大概是16岁吧。”
“是呀,只有16岁,古人说,‘英雄出少年’,难怪能当上北港镇长!”
“解元公老当益壮,倾家荡产,组织‘灵峰抗日血魂游击队’,任游击队副司令,泉州、全省人都知道,是真正的老英雄!”
停了一下,李开先继续道:
“听李晟说起,崇义、小张翎两夫妻对李晟、缓歌的事一直很支持,心里很感激……”
崇义笑道:
“当然当然,都是一家人……李晟小学时还在我家住过,我和妹妹还同李晟一个桌子上读书、做作业呢。那时我对李晟的印象就很好。有一年到北港参加扫盲,给了我们很大的支持;我们在船上办起了扫盲识字班,李晟提出的‘基本字带字’、‘形与声互配’的识字法,还得到‘解元公’的帮助!”
李开先同陈海灯、陈崇义、小张翎一直聊到夜里十点过,才由春申搀扶着回圆通寺住处。
梅萼和梅绿前年在青岛参加运动会时,还是高中一年级,今年就要成为大学生了,两姐妹家离黄翃工作的“龙江香草园”只有两里路。1956年8月25号,两姐妹一到家,就跑到“香草园”告诉黄翃,李晟录取了东鲁大学……受“香草园”上千种香花香草的吸引,两姐妹今年双双报考了省农学院的园林花卉专业。
“两姐妹什么时候到省农学院报到?”陈缓歌问。
“新生入学迟两个星期,我们9月12报到,15号上课。”
梅萼爱开玩笑,说:
“缓歌姐,你同李晟真相配,令人羡慕!什么时候不想要了,就让给我吧!”
陈缓歌一听,也笑着回答说:
“有那么好啊?你要,现在就让给你!”

大家都起哄了:“让,让,让!”
弄得李晟都不好意思起来,赶紧转换话题:
“黄翃,记得我们同学,那个很幽默的‘老夫子’吗?”
“记得,记得,不就是胡得元吗?我那年扇了涂喜贵一个巴掌,学校要处分我,还是他仗义执言——”
“对,就是他,他前年也是考进省农学院花卉专业,下学期三年级了。”
陈缓歌插话道:
“‘老夫子’那年,同比我们高一年的余静波谈恋爱,余静波进了这个专业,他也就跟了进花卉专业。”
“好呀,今后这些大学生,很多人都会到我们‘香草园’。我们香草园是省里农科院的实验基地,也是全国新品种花卉的培植基地,每年北京、上海都来了许多专家,有的一住就是半年、一年,说是搞试验,积累数据写论文。上海植物园还定期同我们进行交流……”
“你们现在有多少职工?”
“干部,种植工人,勤杂人员,加起来不下三百人。听领导说,人太多了,以后恐怕不容易进了。”
“好呀,现在我就和姐姐向黄翃哥先挂个号,我们分配工作时,得帮我们进‘香草园’。”梅绿认真地说。

黄翃想到了客人的住宿安排,道:
“咱们晚上玩得迟一些。我家房间还比较多,我和李晟两人住小间房子,缓歌也单独住一间小房间,梅萼、梅绿和天欣三个人住大房间,有两张床铺,大床两人,小床一人,你们三个人自己去安排。行不行?”
“好!我和姐姐睡一张大床,天欣姐一张床。咱们晚上唱歌,大唱特唱,高高兴兴地唱,好不好?”
天欣说:“那请梅绿先唱一个。”
“我唱《敖包相会》,可惜没有人和我对唱。”
“前年在胶州湾海军舰艇上,他们两姐妹对唱,梅萼还女扮男装……”大家都鼓起掌来。
“不好,不好,要唱得换一个。不过,今天咱们不能喧宾夺主,还是请李晟、缓歌先表演一个节目。”
黄翃很表赞成,说:“你们两个先来一个,下面大家都要唱一个,只是先后问题。”
“怎么样,缓歌,《红莓花儿开》……”
“还唱这个?”
“他们都没有听过。”
缓歌说:“高三那一年国庆晚会,在南江中学,我同李晟一起唱过这支歌。这是苏联作家尼古拉.保克金编的一部反映苏联农村幸福生活的电影;伊萨可夫斯基写的歌词,杜纳耶夫谱的曲子。女演员玛丽娜唱得非常抒情。除了《红莓花儿开》,还有《从前你这样》、《丰收之歌》、《歌唱幸福》。今天晚上换一换,我就唱《从前你这样》吧。”
“好好!先请缓歌唱《从前你这样》。”
陈缓歌有两年没有唱过这支歌,觉得有点生疏。她酝酿了一下情绪,体味一下歌曲的情韵,就轻轻地唱了:

从前你这样,现在你还是这样,
草原的鹰,勇敢的哈萨克,
你为什么,为什么我们重逢?
为什么扰乱我的平静?
为什么,为什么我们重逢?
为什么扰乱我的平静?

为什么你,悲哀失望,
又要前来,把我冤枉,
只有一点,有一点是我的过错,
我没有力量把你忘。
只有一点,有一点是我的过错,
我没有力量把你忘……

黄翃靠在桌旁,闭着眼睛,陶醉似的听着;歌声停止,他张开眼睛说:
“优美的旋律,令人陶醉,百听不厌……下面李晟唱。”
李晟笑了笑说:
“唱什么呢?”其实他已经有准备了,说,“我来唱一支《勿忘我》,小时候,听母亲轻轻哼过,可能唱错!请批评指正。”
说着,李晟轻轻的,抒情的唱道:

一位青年就要远离心爱的姑娘,
临别时,姑娘心中十分悲伤。
她以《勿忘我》之歌倾诉衷肠,
《勿忘我》歌声在薄雾中轻轻飞扬。

邮差从远方捎来了青年的信,
姑娘的窗前,灯光闪烁明亮。
她捧着远方寄来珍贵的勿忘我之花,
是“勿忘我”花儿才使她充满着希望!

黄翃又评论道:
“有淡淡的忧伤,意境很美……”继而转向陈缓歌,调侃道:
“陈缓歌,李晟叫你'勿忘'他!”
缓歌大方地回应道:
“是相爱的人,怎能忘记?”
接着天欣唱了一首《喀秋莎》:

正当梨花开遍了原野,
河面上飘着柔曼的轻纱。
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,
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;
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,
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……

“哎呀!忘了,长久不唱了,忘记了……下面请锦歌唱梨园戏《陈三五娘》,好不好?”。
梅萼说:“五娘唱的那支《有情人永结成双》,怎么样?”梅绿立即表示:“赞成!很好!符合今天晚上的特定气氛。”
锦歌站了起来,看看姐姐和李晟,缓歌说:“就唱吧,梨园戏,曲调很好听,大家都喜欢。”
锦歌清清喉咙,道:“梨园戏唱腔本来如果有洞箫、胡琴和琵琶就会好听一些……就清唱吧:

三兄为那五娘,来潮州城,
受尽苦楚,乔装呀,来磨镜。
明知伊情义深,明知伊情义长,
受尽苦楚乔装呀,来家磨镜。
五娘为了陈三,费尽心机,
……

梨园戏唱腔,用的是接近于南昆的柔美的音调,音声迂徐,和缓悠扬,每一句末了,都有一种余音袅袅的韵味……虽然锦歌只唱了一节,李晟却听得都陶醉了。他似乎觉得泉州的南音,应该比南昆产生得更早,《荔镜记》产生于正德、嘉靖年代就是证明。
锦歌突然停下,说:
“哎呀!忘了,长久不唱了,忘记了。下面梅萼、梅绿唱,就唱《敖包相会》,李晟听过,可我、天欣、我姐都还没有听过呢。”
梅绿说:“唱腻了,换一个吧。姐,你说,唱支《四季歌》好吗?有人把标题写作《花儿与少年》,我们一起唱。”
“好,就《花儿与少年》。”
歌词非常优美,抒情:

春季里(么)就到了这,水仙花儿开,
水(呀)仙花儿开;
年轻轻(那个)女儿家呀,踩呀(么)踩青来呀,
小(呀阿)哥哥,
小(呀阿)哥哥呀,
小(呀阿)哥哥呀,搀我一把来。

夏季里(么)就到了这,女儿心上焦,
女儿(呀)心上焦;
石榴花(那个)籽儿呀,赛过了玛瑙呀,
小(呀阿)哥哥,
小(呀阿)哥哥呀,
小(呀阿)哥哥呀,亲手摘一颗。

秋季里(么)就到了这,丹桂花儿香,
丹(呀)桂花儿香:
女儿家(那个)心儿上啊,起了(呀)波浪呀,
小(呀阿)哥哥,
小(呀阿)哥哥呀,
小(呀阿)哥哥呀,扯不断情丝长。

冬季里(么)就到了这,雪花满天飞,
雪(呀)花满天飞;
女儿家(那个)心儿里啊,赛过那雪花白呀,
小(呀阿)哥哥,
小(呀阿)哥哥呀,
小(呀阿)哥哥呀,认清了你再来。

小(呀阿)哥哥呀,
认清了你再来;
小(呀阿)哥哥呀!
认清了你再来……

“嗨,李晟,‘认清’了没有?”梅绿一唱完,就对着李晟调侃起来。
“当然是‘认清’了!”李晟笑着回答道。
“缓歌,李晟是不是‘认清’了?”
缓歌也笑着,大方的回答道:
“都五、六年了,还不‘认清’啊!”
梅萼紧接着问道:
“什么时候‘认清’的?说来大家听听。”
陈缓歌又一次大方的应对道:
“李晟《勿忘我》的歌声,让我认清了一一”
紧接着,大家又鼓掌,又起哄……

梅家姐妹动人的歌声,把李晟带到了对于往昔岁月的深沉的怀恋。
李晟说:“记得我们高一那年,省歌舞团到泉州演出,很快,这支歌就在南江中学传遍了。那时我同缓歌还悄悄唱过——”
“为什么要‘悄悄’唱呢?”
“那时候还不懂什么谈恋爱,只是关系好一些,怕同学笑话……”
陈缓歌笑笑说:
“是这样。我想起了那时东北电影制片厂拍了《草原上的人们》,好像是海默根据玛拉沁夫的小说改编的。除了通福作曲的《敖包相会》外,还有向异作曲的《草原牧歌》,也很好听,我同李晟也悄悄唱过。我觉得比《敖包相会》还要好听——”
“唱唱唱!陈缓歌唱!”赵天欣说,“我也喜欢这支歌。”
缓歌喜欢这支歌,她知道今天是自己订婚,是一个可纪念的日子,多唱一支歌,也可以留给日后更多一点回忆,就站了起来,清清喉咙唱了:

百灵鸟双双地飞,
是为了爱情来唱歌;
大雁在草原上降落,
是为了寻找安乐。
啊哈呵咿,我们努力的工作是,
为了幸福的生活!
啊哈呵咿,我们努力的工作是
为了幸福的生活……

多美的歌儿,“我们努力的工作,是为了幸福的生活”!几个年轻人全都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之中,大家愉快的欢聚在一起,一直到了下半夜。李晟感慨地说:
“这样欢乐,没有忧愁,没有忧虑的相聚,以后还会有吗?”
黄翃说:
“会有的。有机会到龙江香草园,我们再相聚;另外,我和父亲在漳州达聪巷买了间旧房子,回城里有个落脚的地方。记住地址:达聪巷二十五号,有来龙江找我就不用住旅馆了。下一次大家在龙江香草园,在达聪巷相聚都可以。”
散会后,李晟悄悄的塞给缓歌一朵勿忘我,道了声:生生世世相守!勿忘我。

(三)闺蜜王可心

李晟和陈缓歌,第二天在戴云山麓拦车,中途登上厦门开往省城的汽车。
两人马不停蹄就到火车站,想买省城开南平的火车票再转鹰潭上浙赣线赴武林。可售票处回答是,前段时间只是试车;由于种种原因,省城到南平的火车要到十一或十二月才能通车。李晟只好再买闽江的小火轮去南平了。
李晟说:
“前年坐闽江小火轮,24小时,只有一天,到了南平就能接上鹰厦线,和去厦门乘车时间差不多。9月1号到武林师院报到没有问题。”

缓歌有一个同室非常要好的同学叫王可心,两人无话不谈,女生称她们两人为“闺中密友”,后来就干脆说成是“闺蜜”。陈缓歌同李晟相好的事,只有向王可心透露过。这一次,她决定让王可心认识认识李晟,听听她怎么评价,其实缓歌,多少也想显示一下自己的恋人有多好!为了不让其他同学知道,陈缓哥在李晟入住的南桥旅舍边上的“荷心餐馆”,单请王可心吃饭。暑假回北港时,还没有想到会举行订婚仪式,匆匆忙忙,也就来不及告诉可心。这一回在“荷心餐馆”小聚,也算是对王可心的一次“补偿”。
王可心偷偷瞟了一下李晟,不觉动了一点艳羡之心。她觉得李晟和缓歌非常匹配,两个人的结合会是十分和谐的一对。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找到这样的“如意郎君”,同缓歌姐就凑成了两对……想到这里,王可心不觉笑了起来。缓歌看在眼里,就捏了她一下手,问:
“什么好事笑起来了,讲讲让我也分享一点。”
王可心虽然大大咧咧,但是非常聪明,随机应变的能力特别强,马上就灵机一动,说道:
“我刚才想起去年,有一个高年级的同学追我。我当时一心读书,坚决拒绝,这个人就要死要活,写了信说要‘自杀’。我知道他对我未必了解,更谈不上有很深的感情,估计这种人也不会去自杀。为了让他死心,我就把他叫到没有什么人走动的,校园边上一棵大树下,当面对他说:‘没出息!想死还不容易吗?我不爱你,我是根本不会答应你的。如果你要自杀,最好是现在,你在树下,上吊给我看看……’
“这个家伙一听,讷讷半晌,说:‘我是同你开玩笑的’。说了,头也没有回一下就跑了……哈哈哈!”
“真有这事,都没有听你说起过。”
“本来想给缓歌姐说的,后来怕麻烦,心想,说不定你会叫我指点给你看看是哪一个;如果再让他发现了,那不把他又给引来了?”
“哼,王可心你还很有心计呀。你不告诉我,我以后什么事也不告诉你。”
“不不,今天不就是告诉你了,还不止告诉你一个人,连你的李晟都告诉了!”
“是是,王可心很诚实——”
“你看你看,第一次见面,李晟就看出我这个人很诚实!”
陈缓歌笑笑说:
“你看,说你一下好,还‘自我表扬’起来了!”
“说实在话,我是真羡慕你们,你们两个在一起会一辈子幸福。看了李晟,我以后找朋友标准一定会大大提高,这也好,也不好——”
“说说看,怎么‘好’,怎么‘不好’?”缓歌问。
“这还用问吗?好,就是让我以后也下决心找一个像李晟这样的人;不好呢……不好呢,也就是……要求太高了,反而找不到了。哈哈哈,两位说,我说得是不是?”
“不会的,别把李晟说得什么都好……我们只是从小就认识,小学就认识,他还在我家住过。初中3年、高中3年都是一个班级。就这样。”
“这就是很好了,互相了解……记住,毕业结婚时请客可不要落下我。”
“别人会落下,王可心是‘铁姐妹’,怎能忘了呢?”
……

(四)杀开一条“血路”

陈缓歌送李晟到了南桥旅社,又坐了一会儿。
李晟看着陈缓歌那美丽的脸,心里就痒痒起来,走过去,牵起她的手,吻了又吻……缓歌笑了笑说:
“坐到那边去,我有话同你说。”
“还有什么话没说?不都说了吗?还是亲热亲热吧,明天就离别了。”
“离别,又不是不再见……”
李晟突然逼近,把脸部往缓歌的脸上靠,想进一步去吻吻她,缓歌用手轻轻一档,摇摇头说:
“爱是很圣洁的事!小时候不懂,有时太随便了。让我们等到神圣的那一天,都献出自己的爱;离别的晚上,让我们多说一些话吧,现在……暂时……坐那边吧。”
“好,圣女,我的爱!多谈谈好,留些话儿回武林也可以咀嚼,回味。”
“我给你说件事,你心里不要难过……27号早上我又一次请我哥来参加我们的订婚酒宴——”
“不是说过了吗?他工作太忙了,来不了。”
“没有那么简单。他对我发脾气了。你知道他只考虑自己的前程,当然,这也无可厚非。只是他太看重自己的升迁,连亲情都不认了。你想,我哥今年才二十八岁,就当了部长;据说已经是正县级,他还想往上爬。所以担心你的家庭对他的前程会有影响,还举了高云岚的例子,说抗战时同你父亲一起在游击队,搞‘国共合作’,现在都变成右派,在灵歧黄家庄的西苑农场劳改了——”
陈缓歌说话时,李晟一直低着头听,他沉默了又沉默,很久才说了一句:
“我知道了,那你是怎么想的?”
陈缓歌看看李晟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去,知道哥哥的话,刺痛了他的心,很伤他的自尊,就决定不再把哥哥一些更难听的话往下说了。就笑笑,主动走到李晟的身边,牵起李晟的手,轻轻放在自己的心口,说:
“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吗?他27号说不能来,我28号照常和你订婚,这就足够了。我父亲、二哥、二嫂不都到了吗?你放心到武林去,我毕业了,我们就结婚。”
“你是我心中的女神,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?在青岛,在杭州,我几乎没有一天不想念你……我的家庭这样,我也没有办法,有时我也想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?也许你哥是对的……”
“不要这样想,我是嫁给你的,和你家庭无关。高中毕业时,我们不是以为没有救了吗?最终田老师给我们想了一个‘补救措施’。你参加了运动会,评上了三好生;我们终于闯过了一个大关。”
缓歌继续说道:
“我有一个想法,只是没有同你商量过,未必符合你的志趣和性格。怎么样,我们商量商量……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再辛苦一下,算是为我,为我们的爱再努了一次……看看能不能争取三年内,在我毕业以前入党。那时你和我哥一样都是党员,看他还怎么反对我们!”
李晟听了,沉默良久,看着陈缓歌那期待的眼神,他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好像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似的说:
“为了你,我什么都可以去做。只是像你所说,和我的志趣、性格距离很远;而且这样申请入党,动机也有问题,不是要撒谎吗……还有,还有,像我这样的家庭背景也进不去呀!再想想,还有没有别的路子?”
“我哥那天对我大发一顿,很伤我的心!我想我也要争一口气:你是共产党部长,我们不当什么部长,但也照样可以入党。开始我想先入党,然后你再入。可是如果我入了党,我哥就更有借口,说我一个党员怎么嫁给一个非党的人,对你我的婚姻就更不利了……所以我现在决定暂时不入了,让你去入。什么动机不动机的,有的人确实有为共产主义事业献身的精神,但是,我看到更多的是入党做官,往上爬,说一套,做一套,像我哥那样。系里总支领导也找我谈过几次话,让我‘争取进步’,‘加入自己的组织’,等等,说了一套又一套。可我想还是自由一点好,与其套上‘紧箍咒’去西天取经,不如回花果山……”
“说得好!我也只想永远当个孙猴子,不愿意当‘孙悟空’。一旦成了‘孙悟空’,就得说些违心的话,否则唐三藏‘南无普光佛’一念,我就连猪八戒都不如了。”
“猪八戒有什么好?”
“猪八戒没有‘紧箍咒’,还能讲几句真话!”
“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?”
“我只想从业务上,也就是在学术、创作方面去努力……”
“可这是一条羊肠小道,比那一条路不知要难上多少倍!”
“但是,冒牌的党员就不去说它了,而真正的共产党员有那么好当吗?你想当一个真正的共产党,你得考虑自己是不是‘特殊材料’做成的?有没有抛头颅洒热血的自我牺牲精神?在党内斗争中,有没有遭误解,受得了委屈的准备,甚至成了右派,象高云岚那样?那就是说,一旦决定要入党,你就得有超人的勇气和牺牲的精神!可我确实不是‘特殊材料’,没有这种自我牺牲的精神,也受不了误解和委屈,更没有超人的勇气,所以我不能入;入了就是欺骗党!既欺骗别人,也欺骗了自己。
“你说学术、创作是羊肠小道,没错,但那是自己喜欢和兴趣之所在。马克思不是说过吗?‘在科学上面,没有平坦的大路可走。只有那在崎岖小路的攀登上,不畏劳苦的人,有希望到达光辉的顶点。’我即使不能登顶,只要能上一小段,也就告别了‘平坦’,拒绝了‘平庸’!
“至于入党,直到现在,我仍然没有这种打算。‘云无心以出岫’!也许要在炼狱里脱胎换骨以后,那时,只要是不骗己骗人,就听其自然吧!”
“我还不知道,你的研究方向是什么?”
“历史是我的本行,中国古代的社会形态,到底有没有奴隶社会?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。在一次同祖父聊天时,得到了启发。我觉得夏、商应是一种可称为以国治邦的‘邦国社会’,像殷代的‘国’(国都)朝歌,管辖‘人方’,在今天的渭水流域;‘鬼方’,在今天南西伯利亚贝加尔湖到巴尔喀什湖一带;‘土方’,在今天山西、陕西和内蒙古交界的地方;‘龙方’,在今天四川等西南地方。‘方’在古代应该就是‘邦’;上古没有‘F’这个声母,‘方’就读‘邦’,‘方国’就是‘邦国’。所以我正在撰写一篇重要的论文,将提出一个观点:中国不存在‘奴隶社会’,在夏代和殷商时期,应是一个‘邦国社会’。
“还有,什么是封建社会?所谓‘封建’,只是‘分封土地,建立诸侯’,在古代中国,恐怕只是西周、春秋,下限到战国,或许可以算为封建社会。从秦代开始,实行郡县制度,虽然少数王朝开始也短暂分封过同姓诸侯,但只能算是一种‘回光返照’。因此,从秦始皇开始,秦汉以后一直到清朝宣统退位,是一种皇帝个人专制独裁的制度,只能称为‘专制社会’,怎能叫封建社会呢?
“还有,中国为什么没有出现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?中国近世,也就是从元明以后,为什么会远远落后于西方?游牧部落对中原人民的肆意屠杀,我查过历史数据,在蒙古人进入中原以前,中原人口在四千五百万以上,到蒙古人进入中原大地,大开杀戒,几年时间,杀了三千八百万,只剩下七百万人口,几乎所有水井都有尸体,甚至到了无水可饮的地步。其次农民没有土地所有权,农民的极端贫困,影响了商品生产和流通,等等,等等,都是一些很值得研究的问题。”
……

“你说的这些问题很有意思,我听了,都觉得有些道理,可我是学医的,对你的研究也提不出什么意见来。你可以继续研究,争取学术上有所成就。”
“难,非常困难。我们国家学术界分不清学术问题和政治问题。学术是要争鸣的,争论才能促使问题研究的深刻化和明朗化。外省一所大学,有个教授发表意见说‘马克思的五种社会形态不一定适合中国历史’,就被划成右派,这样,谁还敢再说话?所以,我打算是‘退而求其次’,正好武林师院把我分到中文系主讲唐宋诗词,这样就有可能转去研究唐诗,在披阅《全唐诗》的基础上,研究一两家,像李商隐的诗,我想以笺注、疏解为主,少牵涉时政,这样就稳靠得多。但是,这种研究,缺乏思辨,算不了什么大学问,充其量只是某个门类的‘专家’,成不了‘大家’……没办法,只能如此。
“另外,在政治气氛相对宽松以后,我还想尝试写写小说,不过短篇没多大意思,我会从中长篇入手。像《沈园泪》如果不能拍成电影,我就改成小说。总之,我会在学术研究和文学创作中‘杀开一条血路’,让崇德大哥认可我。”
缓歌听了,道:
“你说得是,保住‘政治生命’,不要被打成什么‘分子’,不论大路小路,总有一条路可以走出去。我哥走的是从政的路,他没有读过几年书,在他来说,也只能走这条路。我已成定局,将来就是一个医生,只有到医院以后,才知道分到内科、外科,还是什么科,也就是一个实际工作者。听你这样一介绍,文科也是很有趣味的科学——”
李晟笑了一下,道:
“文科只能算是‘学科’,还不能算是‘科学’,因为它很难进行实验的、逻辑的、定量的分析和论证。”
“李晟,你很有思想!我能和你携手共度一生,我很满足。刚才提的入党建议,只是偶尔想起,随意说说。”
“我觉得你说的,也可以参考,为了你,为了我们的将来,只要条件允许,我会努力的。”
……

陈缓歌要回学校了,李晟默默地送了她一程,最后牵了她的手,吻了一下道:
“明天我就走了,'勿忘我';你路远,不要赶来码头。三年后哪里见?武林?榕城?泉州?九龙江畔的漳州?”
“哪里都可以,只要我们在一起……”
缓歌走了,李晟一个人,躺在南桥旅社,不管是长大后听来的,还是自己亲眼目睹的,从曾祖父到姑婆、姨婆、伯父,母亲和妹妹,还有据传失踪了的父亲,一个个人,一件件往事,都浮上了心头,拂之不去。反正明天可以躺在闽江小火轮上睡觉,就让思绪去随意奔腾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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