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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树秾姿的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在大陆某大学任人文学院教授,讲授中国文学史、唐宋诗词、古代诗论、易儒道佛与传统文化等课程,作家。兼任中国李商隐研究会副会长,中国教育家协会理事。著有《类纂李商隐诗笺注疏解》、《东方思想文化论纲》、《唐诗与道教》、《钗头凤与沈园本事考略》、《李商隐研究》、《李商隐诗选》(3种)、《李贺诗评注》,以及诗集《潇湘水云》、散文随笔集《昨夜星辰》、《花开花落两由之》,长篇小说《昨夜群星陨落》、《血魂》、《勿忘我》等24种,近1200万字。移居美国后,住马里兰州。

情缘紫藤花  

2014-07-01 13:03:18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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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缘紫藤花

(一)

人生,常有一些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地方,譬如温州江心屿的紫藤花。

从澄鲜阁往西,跨过圆洞门,再往西走一百多步,有一条挂满紫藤的长廊,少说也有三十米长。夏日阴阴,坐在廊下,那种清凉沁入肌肤的感觉,会使你不忍离去。如果是春天的四、五月,一串串从架上垂挂下来的紫藤花儿,微风吹拂,轻轻漾起那紫色的波浪,像许多女孩子聚在一起,一根根紫色的发辫在上下、左右飘动,会令你神思遐想。

(二)

 

记忆中,闽南九龙江畔的香草园,也有一条紫藤长廊,挂满了紫色的花儿。

那是1961年的夏天,我从温州经金华,取道江西鹰潭,准备到九龙江畔去看望伯父和堂兄。火车上无聊,从背袋里掏出一册《龙山梦痕》,准备随意翻阅,却忽然掉在了座位下。一个柔和的声音轻轻地问道:

“是王世颖、徐蔚南合写的吗?两位年轻的女作家……

我一抬头,原来对面坐着的是一位漂亮的女孩子。我不自觉地对她笑了一下:

“是啊,你对作者很熟悉呀!”

“我也有这书,很喜欢徐蔚南那篇《快阁的紫藤花》。”

“噢,我也喜欢这一篇。”

“我家在九龙江畔的香草园,有许多紫藤花。”

“你是闽南人?我也正准备到那里探望伯父,还没有去过呢。”

“那我们同行,我可以给你当向导,还可以带你到香草园玩玩;我家就住在香草园里……

 

(三)

 

我是第一次乘坐鹰厦线。闲聊时知道,那女孩子叫陈缓歌。她告诉我:

从鹰潭经永安、三明到九龙江,这种“普快”车,差不多要二十三个小时。早上七点钟从鹰潭出发,第二天早晨六点才能到一个叫郭坑的小站,然后再雇人,坐在脚踏车的后座,又要半个小时才能到达。

邻座中途下了车,陈缓歌就坐到我的左侧,同我肩并肩地靠着。

那单调的火车轮子滚动的声音,很容易使人进入梦乡。经过白天十个多小时的颠簸,入夜,陈缓歌就睡去了,只是一直靠在我的肩上。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,看她紧紧地靠着,实在有点不好意思;有时,就用左肩轻轻推了她一下,陈缓歌就本能地坐正了一些。可没过多久,她又靠了过来。

到了下半夜,自己也就合眼睡了。大概由于天气转凉,眠梦中似乎觉得两人相互依偎着,还暖和一些……

“喂,醒醒,三点钟了,只有三个钟头了,说说话吧。”陈缓歌用力把我推醒。

……

“你是教书的,我在龙溪医院工作,我是护士……

我对她的工作不感兴趣,却想起她的名字,就问:

“你怎么叫‘缓歌’呢?”接着就开玩笑地说道,“缓缓的歌,不如急急的唱。”

“你真会开玩笑,‘缓歌’多舒缓、静谧,随波上下,自己什么也不用操心,‘急唱’有什么好?一生劳碌、奔波,到你唱得好听的时候,你也快要走了。”

我一听,觉得很有一番哲理意味,心里不禁萌生了一丝好感,就转过头去,仔细地瞧瞧这个美丽的女孩子:

这是一个文静的姑娘,眉毛不粗不细,眼睛不大不小,两片嘴唇抿着,鼻翼稍稍皱起,鼻下那深深的人中,告诉你,文静而不缺乏妖娆,大方而不缺乏矜持……

“看什么呢?有什么好看的?”

本来就是偷偷的看,被他发现了,觉得有些尴尬,也就讪讪地说道:

“那么漂亮的姑娘,就应该有勇气让人家看呗。”

“嘿,我漂亮嘛,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称赞呢……”陈缓歌似乎想了一会儿,说,“怎么样,到龙溪以后,抽个时间,我带你到香草园看看。”

“九龙江畔最有名的花儿,当数园山琵琶坂的水仙花——”

“可园山琵琶坂只有一种水仙花,我们香草园品种多着呢!就说徐蔚南写的紫藤花,就有许多;有一条长廊,上面覆盖的全是紫藤。”陈缓歌的记性真不错,接着就念起《快阁的紫藤花》里的名句:

 

快阁临湖而建,推窗外望,远处是一带青山,近处是隔湖的田亩。田亩间分出红黄绿三色:红的是紫云英,绿的是豌豆叶,黄的是油菜花。一片一片互相间着,美丽得远胜人间锦绣。东向,丛林中,隐约间露出一个塔尖,尤有诗意,桨声渔歌又不时从湖面飞来。这样的景色,晴天固然极好,雨天也必神妙,诗人居此,安得不颓放呢!放翁自己说:

桥如虹,水如空,一叶飘然烟雨中,天教称翁。

……

“快阁是陆放翁在镜湖边的一处饮酒赋诗的地方……”说到这里,我忽然也学会了一丝幽默,说:

“怎么样,香草园除了紫藤花,也有一座快阁?那我们也可以饮酒赋诗了。”

陈缓歌只是笑笑,说:“去了你就知道。”

我答应了陈缓歌的邀请,也不知是香草园吸引了自己,还是因为她的缘故?

 

(四)

 

到了龙溪的第二天,陈缓歌一早就来相约:什么时候去香草园?最后定下明天一早就去。她说,她会骑脚踏车,我可以坐在后座,由她带我去。

事情说定了,可陈缓歌似乎还没有走的意思……其实,我也希望她多坐一会儿。

两人对坐,似乎一下子找不到话头,我随意问道:

“你今天不上班吗?”

“不上班,刚刚出差回来,惯例休息三天,所以约你明天去香草园。”

“你叫‘缓歌’,一定是很喜欢唱歌了?”

“喜欢唱歌?也可以说‘喜欢’,可唱得不好……”她对我嫣然一笑,抿了一下嘴,道,“还有什么问题,尽管提出来。不然,我可要问你了。”

“问我?有什么好问的?”

……

陈缓歌问得很仔细,从我的祖辈、父亲、母亲、兄弟、姐妹,为什么到杭州读书,为什么到温州教书,家里还有什么人……都问到了。问完,忽然说:

“给我提提意见好吗,我有什么缺点吗?说说没关系。”

“这……还真提不出什么意见……我觉得,觉得你很好!”

真的‘很好’?那你是说你喜欢……”陈缓歌说到嘴里的话,忽然又吞进去了,改口说,“咱们明天去香草园,中餐就在那里用饭,我是主人,我请客。”

好不容易,她改口了,我马上答应说:

“好呀,你是东道,自然是你请客了。”

 

(五)

 

第三天一早,陈缓歌就骑了脚踏车到了伯父家,在门口轻轻叫道:

“可以走了。”

……

脚踏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香草园。

“我大哥是香草园的主任,真是神仙一般,每天闻闻花香,听听鸟鸣,难得的清闲,幽静;香草园的幽静,同我的性格很合拍。这里几乎什么花都有,桃花红、李花白,五颜六色;菡萏花、栀子花,香气馥郁;现在是紫薇盛开,木樨结蕊……只是可惜紫藤花期已经过了。

我们走进香草园办公室,一个中年人迎了出来,陈缓歌介绍说:

“这是我大哥,市环卫处处长,兼负责香草园的工作。”

“来,先泡一杯茉莉花茶,休息休息,吃了中饭,我带你参观参观。”

茶泡好了,我还没有端起杯子,这位大哥就细细盘问起来,连我家五代祖宗都没有放过。最后只说了一句:

“你家,可惜你家有海外关系……”说完就径行离开了办公室。

陈缓歌不好意思地说道:

“我哥是大老粗,但是革命立场很坚定,对成份不好的人,或者海外有亲戚的人,都是这个态度,你不要放在心里。我……只要我喜欢,就足够了……

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个女孩子向我表白,说她喜欢我。可,我的家庭成份,她也喜欢吗?

我跟着陈缓歌,在香草园里随意地走了几步,她大哥的态度,使我心里像堵住了什么似的,就借口有事必须回城;也不要陈缓歌用脚踏车载,自己乘公共汽车,很快就回到了伯父家。

晚上,我随便说起到了香草园的事。堂兄说:

“那个环卫处陈处长,还有笑话呢——

“他的报告全靠秘书写好稿子,然后照本宣科,丝毫不动脑筋。去年做《全党全民总动员,大办农业,大办粮食》的报告。第一点念完,第二点还刚说了个开头,突然冒上一句:‘接下去转到本页的背面’。

“他还担心下面听不清楚,特别再强调了一下:‘接下去,转到本页的背面’……

“听众不知所云,一霎时,鸦雀无声;接着似有所悟,猛然爆出了哄哄、哈哈的喧笑……

我听了,知道这位陈处长是根据秘书写的稿子照念:应该是有一段文字补充在背面,秘书在末了加注说“接下去转到本页的背面”。虽然是个笑话,但是对于工农干部也不应该有什么指责;不管怎么说,他已经能够看着稿子照念,也就不错了。

堂兄继续道:“据说,写稿子的秘书满脸通红,跑上讲台,在处长的耳边说了又说,翻了又翻。陈处长才说了句:‘他妈的,为什么没有写清楚?’

……

“台下又是一阵大笑。”

 

(六)

 

第三天,陈缓歌又骑了单车到我伯父家,死活不肯,一定又要带我再去一趟香草园。

这一次不到办公室,两人就到处观赏园里的各种香花香草。我忽然想到“缓歌”名字有些来历,就笑笑道:

“我似乎觉得你原来的名字,可能叫‘缓归’;缓归,缓缓归来。说不定你小时候喜欢唱歌,后来就叫缓歌——

“杜撰,我怎么都不知道……说来话长,其实我本来并不叫‘缓歌’,叫‘桓舸’。我父亲原来是打鱼的,当时居住在同安,他很想自家有一艘大船。我出生的时候,请了一个算命先生起名字,就起了个‘桓舸’,就是‘大船’的意思,希望家里以后有一艘大船可以出海打鱼。后来上了小学,老师说,‘桓舸’不好,人变成船了,就叫‘缓歌’吧。就这样‘桓舸’成了‘缓歌’……

“你知道五代十国时候,杭州建立了一个吴越国。吴越王叫钱镠,他的妃子戴妃,娘家大约在浙江北部的苕溪一带。王妃年年正月都要回娘家看望父母,一住就是一、两个月。吴越王非常怀念王妃,又不好意思催她回来。一年,他登上皇城,看见凤凰山脚,白堤岸柳,早已是摇曳多姿;西湖湖滨,莺歌燕语,也已是满园春色。就回宫写了一封信,心中想妃子快快回来,笔下却说:

 

陌上花开,

可缓缓归矣!

 

“书信传出以后,被老百姓配上吴越山歌,传遍了东南大地。到了北宋,苏东坡以《陌上花》为题,写了三首绝句:

 

陌上花开蝴蝶飞,江山犹是昔人非。

遗民几度垂垂老,游女长歌缓缓归。

 

陌上山花无数开,路人争看翠辇来。

若为留得堂堂在,且更从教缓缓归。

 

生前富贵草头露,身后风流陌上花。

已作迟迟君去了,犹教缓缓妾还家。

 

“东坡的诗,情味隽永,同‘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’的风格很协和,有歌谣风味。你看东坡第一首末了‘游女长歌缓缓归’。所以,我猜想那个算命先生,当年给你起的名字可能是‘缓归’,反其意,叫你努力做事,不必思家,‘缓缓归可矣’。”

“不过你说的‘游女长歌缓缓归’,就有‘缓歌’两个字呢。从第五字倒读到第四字,连起来就是‘缓歌’。第三首‘生前富贵草头露,身后风流陌上花’,我特别喜欢……”陈缓歌说。

“是呀,不仅富贵是草头露,爱情也是草头露。”

陈缓歌一听,不禁凝神盯了我一下,似乎在说:真爱不会成为草头露。”

陈缓歌领我走到一个挂满紫藤的长廊。长廊大约有三十多米长,架上密密覆盖着紫藤,几乎一直垂到地面上。我们一起走进了长廊,阴阴的,很清凉,只是藤蔓把日光都遮住了,有些暗。长廊里有石凳,陈缓歌说“坐一会吧”。两人就在紫藤荫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。她忽然诵起李白的诗来:

紫藤挂云木,花蔓宜阳春。

密叶隐歌鸟,香风流美人。

我说:“你读了不少书,《李白集》我读过,可这诗却一点印象都没有。”

“我喜欢紫藤,所以就记住了。”

她似乎对紫藤情有独钟,有点羞怯的问:

“你知道紫藤的花语是什么吗?紫藤花语是‘醉人的恋情,依依的思念’……

她话里或许隐藏着什么,可我过两天就要离开龙溪了,以后还能再见到缓歌吗?心里不觉有些怅然:

啊,人生就像飞鸟一样,今日东西,明天南北!素不相识的人,偶然邂逅,其实就是一种缘份……

“我后天要回泉州去,看看父亲、母亲,然后就回温州去。已经是盛夏,你看牡丹、酴糜早谢了,所谓‘开过酴醾春事了’;就是紫藤,也只剩下满棚藤叶,没有花儿……

还想不想取道龙溪?”

“不会吧。”

 

(七)

 

说不出为什么,从此,我爱上了紫藤花。

一年暑假,同友人去了一趟江心孤屿,从澄鲜阁往西,走过一个圆洞门,再一直往西,大约一百多步,有一条长廊,仿佛就是从龙溪香草园移过来似的。我又看到了那长廊的棚架上,满挂着的紫藤;急急走进长廊,也像当年一样,坐在石凳上……

夏日阴阴,坐在廊下,那种清凉沁入肌肤的感觉,令人不忍离去。如果是春天的四、五月,一串串从架上垂挂下来的紫藤花儿,微风吹拂,轻轻漾起那紫色的波浪,那一串串,不就是陈缓歌松松的发辫吗?看那一根根紫色的发辫,在上下、左右飘动,我不禁神思遐想……只可惜,紫藤架下不见一个人影。

啊,紫藤花呀,你是温州江心独有的紫藤花!可你总是让我想起少年时在龙溪香草园里邂逅的紫藤花。

魂牵梦绕,每年春夏,我都会静静地轮渡到江心孤屿,到紫藤长廊里坐一坐,悄悄地看一眼挂满花棚架的、紫艳飘拂的紫藤花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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